老方一听,心里反而踏实了。他本来也怕这几个人是骗子,收了钱回头不认账。去屯部立字据,反倒是给了他保障。
“行!就按你说的办!”老方痛快地答应了,“你们在这等着,我跟民子回家取钱!”
看着老方父子俩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刘大明压低了声音,冲大喇叭竖了个大拇指:“行啊你,这招绝了。”
大喇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压低声音,飞快地交代:“等会儿他家人可能在窗户后头听着,咱们演场戏。”
他说完,立刻换了一副懊恼的表情,一拍大腿,对着刘大明抱怨起来:“哎呀,我总觉得卖亏了!七百二,太便宜了!泽子回来非得骂死我不可!”
刘大明心领神会,也跟着嚷嚷:“亏啥亏!能卖出去就不错了!这玩意儿放手里一天就多一天的嚼裹,你还想留着过年啊?”
老姜头闷着头,也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卖都卖了,还说这些有啥用。”
三个人就在爬犁边上“吵”了起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几十米外的老方家院里。
此刻,老方家东屋里,方民他娘正拽着老方的胳膊,满面愁容:“他爹,你是不是疯了?七百多块钱,买俩不知道能不能养活的畜生?这要是赔了,咱们家底都得掏空!”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老方一边从炕琴底下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铁盒子,一边不耐烦地回着,“这叫投资!民子说的对,只要一个熊胆,本钱就全回来了,剩下的都是纯赚!”
方民也在一旁帮腔:“妈,你就放心吧!这回咱们家肯定能发大财!”
老方打开铁盒,从里面数出厚厚一沓毛票、块票,凑够了七百二十块钱,用手帕仔细包好,揣进怀里。
父子俩揣着钱出了门,跟大喇叭三人汇合,一行五人,牵着两只小熊,浩浩****地朝着屯部走去。
到了屯部,胡书记跟老会计老邓正在炉子边下象棋。看见他们这阵仗,胡书记一愣。
“国兴,你们这是干啥?还牵着……这是熊崽子?”
“胡书记,老邓叔,”大喇叭上前一步,开门见山,“我们要做个买卖,想请您二位给做个见证,立个字据。”
当听明白他们是要买卖这两只小黑瞎子,而且成交价是七百二十块时,胡书记和老邓的下巴颏差点掉在地上。
“胡闹!这东西也是能随便买卖的?”胡书记瞪起了眼。
“书记,你情我愿的事。”大喇ANA把合同的事一说,强调是为了避免日后纠纷。
胡书记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这么大的金额,确实得有个章程。他找出纸笔,铺在桌上,开始琢磨怎么写。
“买方,方老四。卖方,黄国兴、刘大明、姜玉河……”他一边念叨一边写,“货品,黑瞎子幼崽两只,雌雄……”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大喇叭挠挠头。
“那就写两只!”胡书记笔杆一顿,“价格,七百二十元整。货款两清,日后无论生死病残,卖方概不负责。嗯……这样行不?”
大喇叭点头:“行,就得这么写!”
他又补充道:“书记,光咱们几个还不行。这事得办得扎实。还得把咱们屯的会计、小组长都请来,再找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都给签个字,按个手印!”
胡书记觉得他考虑得周全,便对方民说:“民子,你去跑一趟,把老冯铁匠,还有你们队的会计和小组长都叫过来,就说屯部有要事。”
方民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外跑。
不一会儿,屯部小小的办公室里就挤满了人。会计、小组长,还有德高望重的老铁匠冯大爷都来了。
众人听说了事情原委,都是一脸惊奇。
老冯铁匠吧嗒了两下烟袋锅,走到院里,绕着那两只小熊看了一圈,然后回到屋里,目光在老方和黄国兴脸上扫过。
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沉声开口:“老四,国兴,我得把丑话说前头。今天这手印要是按下去,石头就算落了地。往后谁要是反悔,不认这个账,那可就不光是钱的事了,是在全屯子人面前丢了脸,以后说话就没人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