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小雪走去哪了。”
男人说得很慢,沙哑的声音早已陷在喉咙里,用手掌撑着桌子,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您不要着急,您慢慢说,我听着。”
顾槐顿了下,哪怕他已经知道祁远舟的意思,但他不接受,不敢相信。
不能相信。
“您告诉我她在哪里?我买票去接她,求她回家,我……”
“顾首长。”祁远舟捏了鼻子许久,才控制好情绪,“她……”
祁远舟看着抹眼泪的妻子,到底咽下了“死”字,他声音轻飘飘的,抑着情绪,像是害怕把什么东西吹散。
“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她,她……”
老人忍了忍,没忍住哭出声,“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七零八落的,用力扎穿他的心脏。
顾槐失神地落下手臂,木质的听筒重重砸在地上,隐约听见拉长的电流音。
沙哑的,在宽大的房间里回**着,将他的灵魂撕成碎片。
他马上捡起听筒,打到警局。
负责调查这件事的张警官,愣了好久。
不是,这人都死了三个月,这做丈夫的,才知道吗?
想起什么,他多了一丝理解,秘密任务的话,不知道也很正常。
“听目击证人说,歹徒朝桑同志放枪,她中枪掉进了江水,我们派人去捞了,连一块布片都没捞到。”
“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好在那倭国人没再射杀其他群众,也被我们派出的警员当场制服。”
“我们根据收集的证据,多方调查取证,最终发现是山井集团蓄意报复,通过大使馆和倭国那边交涉,雇佣杀手的山井川泰昨日切腹自尽,这边已经结案。”
“结案什么?”
男人一拳砸进桌上的瓷盘,瓷片碎裂,被男人紧紧攥进手心,锋利地绞进皮肉,他仰起头,如注的血水从他掌心滴落,顺着桌角蜿蜒淌下。
“如果没有人帮他,他会知道她的行踪?会知道她在哪,她在做什么!”
男人声音颤抖着,一双狭长的桃花眸充血猩红,寒沉阴鸷,“给我查,仔细查!”
丢下电话,男人整个人瘫倒进沙发,窗外的阳光斜过窗棂,烘烤着他的后背,他只觉得全身发冷,穿透心脏的凉。
几缕风吹动桌上的本子,发出沙沙的声音,覆血的指尖落下,拿起,摊开。
看着685到1313密密麻麻的人名,男人扯出笑,笑到眼尾漫出眼泪,顺着他嶙峋的下颚滴落,打在白字黑字间。
忍着翻涌的情绪,他咽下喉间的血腥,血色缓慢划过纸张,挑起,空白的纸张突兀地写着1314,像是对他的无情审判。
视线右移。
看到“JXW”三个字,他再次笑出声,嘲讽的,割裂的。
唠哩唠叨的妻子,破天荒的只写了三个字。
因为她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他的污点,因为她不想让别人抓到他的把柄。
她只会轻轻地提醒。
但这样的提醒,将他的世界彻底撕裂。
男人跪下,无声哭泣。
这世上最绝望的事,不是被心爱之人发现他的谎言和欺骗。
而是哪怕她多么失望和愤怒,也在用最后一丝力气。
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