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班加西,地中海的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咸涩和燥热,穿过解放广场那些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建筑,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残破的楼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弹孔在光线下像一只只闭不上的眼睛。
港口区的防波堤上,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反对派武装人员正蹲在水泥墩后面抽烟。
他们手里握着老旧的AK-,枪托上缠着胶布,弹匣用铁丝绑在一起,看起来像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烂。
其中一个年轻人大约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青春痘,头发乱糟糟地堆在额头上,眼神空洞麻木。
“又有一艘船来了。”他指着海面上那个正在靠近的灰色轮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愿。
他旁边一个满脸胡子的老兵把烟蒂弹进海里,眯着眼睛看了看那艘船旗帜。“马岛人的。听说了吗,C国人雇了他们来保护那些工地。”
“C国人不是都撤了吗?还保护个屁?”
“傻小子,C国人在利比亚投了那么多钱,房子、机器、设备,全扔在这儿,就这么不要了?他们舍不得的。”老兵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饼干,掰成两半,递给年轻人一半,“你想想,咱要是哪天把卡扎菲赶跑了,还得请C国人回来继续干活呢。”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噎得直翻白眼。
老兵从腰间摘下军用水壶递给他,他灌了一大口,呛得咳嗽起来,水从嘴角溢出来,打湿了衣领。
“慢点喝。”老兵拍了拍他的背,“你这孩子,打仗的时候可别这么毛躁。”
海面上的船越来越近,船身的轮廓清晰起来。那是一艘滚装货轮,灰色的船体上印着“马岛航运”四个大字,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和军用车辆。
船顶笕桥上飘扬着马岛的蓝白红三色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年轻人的目光被甲板上那些车辆吸引住了。
那些不是普通的卡车,是涂着沙漠迷彩的装甲车,车顶上架着机枪,车身侧面焊着附加装甲,看起来比政府军那些老掉牙的T-55坦克还要结实。
“老兵,你看那些车,比哈米斯旅的还新。”
老兵也看到了,眉头渐渐皱起来。“马岛人这是来保护财产的,还是来打仗的?”
船缓缓靠岸,舷梯放下,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士兵鱼贯而出。
他们没有像电影里的特种部队那样荷枪实弹、杀气腾腾,而是很随意地走在码头上。
可老兵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周围的环境,每走几步就有人停下来,观察一个方向,然后继续走。
这些人身上没有多余的装备,每个人只有一支步枪、几个弹匣、一个背包。
他们走路的姿态、站立的姿势、眼神的落点,都透着一种老兵特有的警觉。那不是从训练场上练出来的,是从战场上活下来才有的本能。
“老兵,他们看起来不像保安。”年轻人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老兵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一个从舷梯上走下来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人穿着一件沙漠迷彩作战服,没有戴头盔,肤色黝黑,眼神里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李翊走下舷梯,站在码头上,深深吸了一口地中海带着咸腥味的空气。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让他想起马岛的海滩。
这里的空气中除了咸腥,还飘着硝烟和焦糊的味道,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枪声,像是鞭炮声。
多明戈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同样的沙漠迷彩服,脖子上挂着一副夜视望远镜,腰间别着一把手枪和几个弹匣。
“李先生。”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码头上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块写有李翊名字的牌子。
他大约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长期在海外奔波的人才有的疲惫和小心翼翼。
他就是中建利比亚分公司的副总经理,负责留守人员的管理和资产保全。
“王总。”李翊握住他的手,“辛苦了。”
“李先生,您能来太好了。”王副总的眼眶有些发红,“这些日子,兄弟们提心吊胆的,生怕哪一天反对派那些人闯进来把东西抢了。”
“放心,我们来了。”李翊松开手,目光扫过码头上那些正在卸货的士兵,“现在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