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是我爸妈安排的。他们觉得女孩子当老师,稳定,体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嘲。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当老师,我想去冰岛看极光,想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想背着吉他,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开一间小小的音乐工作室……”
她描绘着那个遥远的梦,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但很快,那光又黯淡下去,化作一片平静的湖水。
“以后会有机会的。”蒋明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姜淑君回过神,对他笑了笑,将那份失落藏好。
她重新振作精神,提醒道:“先别说我了,还是想想你自己吧。清大的那个文学杯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那个比赛要求很苛刻,听说已经连续好几届,一等奖都从缺了。”
“那个啊,”蒋明夜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坐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没什么好准备的。那种比赛,三分靠实力,七分靠临场发挥,还得看评审的眼缘,运气成分太大。”
他那份云淡风轻的自信,让姜淑君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人又随意聊了些学校的趣事,分享了彼此喜欢的音乐,气氛轻松而融洽。
直到日头偏西,才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馆,吃了顿简单的午饭,然后各自分开。
蒋明夜本打算直接回学校宿舍,刚走两步,却猛地想起一件事。
原身的一些证件和旧物,似乎还遗落在他那个名义上的监护人,远房大伯蒋东华租住的出租屋里。
他转身上了一辆开往老城区的公交车。
那是一栋破旧的筒子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站在那扇掉漆的铁门,敲了敲。
无人应答。
他试探着转动门把,“咔哒”一声,门竟然没锁。
推门而入。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泡面、烟草、汗水和不知名馊味的浓烈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呛得他险些当场吐出来。
屋里一片狼藉。
吃剩的外卖盒、揉成一团的脏衣服、啤酒罐和各种杂物堆得遍地都是,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屋子中央,将一些破烂费力地塞进一个巨大的编织袋里。
男人头发油腻得打绺,身上的T恤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好几天没洗澡的酸腐气。
听到开门声,男人猛地回头,看到门口的蒋明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惊讶,随即又变得有些局促和躲闪。
正是蒋东华。
“明夜?你怎么来了?”
蒋明夜强忍着不适,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这间如同垃圾场般的屋子。
“我来拿点东西。”
蒋东华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在满是污渍的裤子上擦了擦,站起身。
“哦,哦,好,你自己找找。”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从裤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迟疑地递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你钱……还够用吗?”
蒋明夜的目光在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仿佛那不是钱,而是一团令人不快的污渍。
他没有伸手去接,平静问道。
“你欠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