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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我很幸运（第2页）

终于，高良放下了手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有点意思。”

他看向蒋明夜，目光深沉。

“有太宰治的颓丧，也有梶井基次郎那种病态的美感。你把一个男人在困境中的懦弱、自欺、虚伪和偶尔闪现的温情，剖析得淋漓尽致。但是……”

高良话锋一转，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

“这不像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能写出的东西。这种对人性的深刻洞察，不是靠读书就能得来的。你写的，是你自己，还是你身边的人？”

车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蒋明夜的眼睑猛地垂下，这一次，不是伪装，而是真实情绪的流露。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底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那不是泪，而是一种化不开的、浓重的悲哀。

“是我大伯。”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爷爷去世前，大伯家境还算殷实。但爷爷走后，他生意失败，家里就败落下去了。”

“面对困境，他没有选择扛起责任，而是选择了逃避。他开始沉迷打牌，把家里仅剩的一点钱都输光。家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他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暴跳如雷，也会在输光钱后，像个孩子一样痛哭流涕。”

蒋明夜的叙述很平静，没有控诉，没有怨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在场的三位听众感到一阵阵心悸。

他们能想象，一个寄人篱下的少年，在那样压抑的环境中，是如何小心翼翼地生存。

“为了不挨骂，为了能有一口安稳饭吃，我必须学会察言观色。他今天牌局是输是赢，心情是好是坏，我从他进门的脚步声、开门的力道就能判断出来。慢慢地，我就习惯了去分析他每一个行为背后的心理状态。”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酸楚和沧桑，完全不像一个少年该有的样子。

“虽然他败光了家产，让我过了几年很苦的日子。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我又很幸运。”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压回心底，重新换上那副从容的面具。

“我把他当成了一个最生动的研究样本，总结他那些失败的经历，然后，写出了一篇还不错的文章。”

“所以，我算是踩着他的失败，为自己换来了一点小小的成功吧。”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蒋明夜最后那句“踩着他的失败，为自己换来了一点小小的成功”。

那笑容里的酸楚与故作的坚强，比任何声泪俱下的控诉都更令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