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猛地弹起身。
头顶不是白色的天花板,是黑漆漆的房梁,还挂着细细的蛛网。
瞳孔因为惊恐而放大。
霉味、药味、还有一股子……
穷味!
各种味道疯狂涌进起伏的胸腔。
思维涣散间,记忆如潮水般劈头盖脸砸了过来的。
永兴镇、周家、嫁人、抽丁、欠债……
她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她走远,灰扑扑的短褂,肩上挎着包袱,没有回头。
那是原主的丈夫。
三天前,在她嫁过来的当天就被朝廷抽了丁。
她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跪倒在长街上哭,磕头磕得额头都青了。
她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蹲在灶台前,对着一锅糊了的粥发呆……
最后。
她看见一本账。
周记杂货铺,欠陈记粮铺二十三两四钱。
三月拖到七月,月底还。
凄苦的命运、虚弱的身体、压抑的情绪,种种、种种……
压着这个年仅17的苦命少女喘不过气来。
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生命戛然而止……
今天几号来着?
江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没有手机,也没有手表。
手指骨节粗大、指腹粗糙,食指指节上还有几道伤口愈合后白痕。
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虽然不算好看,但至少指甲是干净的。
她上个月刚做的美甲。
裸色,团购花了她二十九块九。
现在没了。
连昨天刚面上的工作,月薪四千五,单休,五险一金。
也没了。
好不容易逃离赌鬼老爹,找到一份心仪的工作,就这么没了。
她欲哭无泪。
连花呗都没还完,现在要还二十三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