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找到。。。。。。她沮丧得有点想哭,可就在她转身时,脚踝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
她低头,是沙子里半埋着一块石头,只露出淡青灰的一角,像在等她。
她拨开沙,将它小心挖出来。当那块石头完全躺在掌心时,一种奇异的、温润的妥帖感,从指尖瞬间传到了心口。
她握了握,再握了握。
就是它了。
她忽然觉得,不是她找到了石头,是这块石头,在江边等了她很久,就为了在这个傍晚,被她带回去,画上一个人的样子。
林知夏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像晚风微微拂过脸颊,悄无声息,却甜得发涩。她把石头紧紧攥在手心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拿起书包背好,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到小卖部时,天已经全黑了。
她把那块石头细细洗干净。青灰色的石面被水浸润,颜色沉了些,像雨后初霁的天空。然后将它搁在桌上晾干,水珠顺着边缘缓缓滑落,在桌面聚成小小的一滩。她蹲下身,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堆着许久以前的物件——小学时的作业本、坏掉的笔、几张早已过期的贴纸,还有一盒被遗忘的颜料。盒子蒙着一层薄灰,盖子松垮地搭着。她打开盒盖,里面的颜料大多干硬结块,怎么挤也挤不出来。她一支支翻找,一支支尝试,指尖沾了五颜六色的痕迹,最后才在角落找到一瓶还剩少许颜料的管子。摇一摇,里面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看来还能用。
她不会画画,画笔在她手里,比最难的数学题还要不听使唤。
她画他的眉毛,画了十几次,不是太粗像毛毛虫,就是太细没了精神。她拼命回想他微笑的样子,可落在纸上,就是不对。
她画他的眼睛,那是她最想留住的光。可颜料不是洇开,就是干涩,画不出他眼里那种专注的、温柔的亮度。她急得鼻尖冒汗,用沾了水的笔尖去抹,结果更糟,糊成一团淡淡的青黑。
越画不好,越想画好。越想画好,手就越抖。
心里那股滚烫的、酸涩的、快要满出来的东西,堵在胸口,却找不到通往笔尖的路。她不是在画画,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一笔一画地拓印一个少年的轮廓,拓印进自己的生命里。
他的鼻子挺直、干净,侧面的线条格外好看。她画了擦,擦了画,可怎么也抓不准那点高度与弧度,要么太塌,要么太尖。他的嘴巴,他很少大笑,多数时候只是轻轻抿着,偶尔开心,嘴角会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见过无数次,想把那个笑画下来,可画出来的线条,总是太刻意、太僵硬。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暗下去。小卖部只剩一盏灯,昏黄而温暖,照着她垂着的头顶,照着桌上的颜料、废纸,和那块安安静静的青灰色石头。手边那瓶颜料越来越少,她挤了又挤,才挤出最后一点点。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灯都熄了。她终于停下笔,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她捧起石头,就着台灯昏黄的光,静静地看。
像吗?
鼻子有点歪,眼睛一大一小,微笑的嘴角画得过分用力,整张脸看起来憨憨的,笨笨的,离“像”还差得远。
可是,当她用手指轻轻拂过那用尽力气画出的、温热的颜料时,她好像又透过这笨拙的线条,看见了那个曾经在画室里,对她说“你的声音,值得被听见”的少年;看见了那个在后台阴影里,对她轻轻点头的少年;看见了那个给她写“别硬撑”、把大白兔奶糖轻轻放进她手心的少年。
石头是冰凉的,可画上去的每一笔,都是滚烫的。
这就是她心里的那个江宇。林知夏盯着石头上笨拙的画像,鼻尖忽然一酸。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奇怪,不知道他会不会……
最后她轻轻摸了摸画像上的脸,像怕碰坏似的。找了一张干净的软纸,小心翼翼地把石头包好,搁在枕头边。
躺床上闭眼,可不过几分钟,又忍不住睁开,在黑暗里摸索着,把那个小纸包拿到眼前,在虚无的黑暗里,想象着它的模样。
最后,她把它轻轻贴在心口。
冰凉的石头,隔着一层纸和薄薄的睡衣,传来清晰的凉意。
可她的心跳,却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滚烫地撞击着它。
像在叩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