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边缘有些泛黄了,他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推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发出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楼梯间扩散开来,格外孤寂。
他走得很慢。一只手轻轻扶着冰凉的楼梯扶手,一级一级往上挪。脚步虚浮得像是连站稳都费力,胸口的沉闷感又悄然漫了上来。
到教室时,林知夏还没来。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把书包轻放在桌下,慢慢坐下,望向旁边空着的座位。
椅子被推得整整齐齐,桌面上干干净净,甚至干净得有些过分。桌角贴着一张小小的课程表,是林知夏的。字迹小小的,挤在一起,一笔一画都透着她的认真。
他看了一眼,目光停留几秒,又很快移开。
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泄露心底那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今天是他的生日。
十一月二十四日,他记得很清楚。
却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林知夏。
大课间的广播体操声响起,教室里的同学大多结伴往操场走去,喧闹声渐渐远去。
江宇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旧空洞,像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
他站起身,没有跟着去操场,而是一个人慢慢往外走。脚步很轻,很缓,没有明确的方向,却又像早就定好了目的地。
一步一步,通往天台的楼梯间依旧安静。
只有他单调沉闷的脚步声。
一层。两层。三层。
每走一步,胸口的沉闷感就减轻一分,却又多了一分更深的空洞。
他走到天台门口,伸手轻轻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凛冽的凉意,扑到他脸上。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得他单薄的校服鼓了起来,灌满了风,沉甸甸的。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边缘停下,往下看去——操场上,同学们穿着整齐的校服,跟着广播节奏做体操。密密麻麻的,很小,像一群忙碌不知疲倦的蚂蚁。叽叽喳喳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模糊而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远处,是霁城的屋顶。
一片灰灰的,连绵起伏,像一幅沉闷没有尽头的画,没有任何色彩。
他想起不久前,他和林知夏来过这里。
那天,林知夏蹲在天台角落,无助地痛哭。他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然后慢慢走过去伸手扶住她,轻轻让她靠在怀里。
软软的,带着淡淡的皂角味洗发水的气息。
他就那么抱着她。
只有一小会儿,却足够他记很久很久。
他走到那个角落停下,低头看着地面,仿佛还能看见她站在那儿的样子——小小的一团,浑身透着易碎的脆弱。
他站了很久。
风一直吹着,吹得他浑身发冷,指尖冰凉,他却浑然不觉。
然后,他慢慢靠在天台矮墙上,从口袋里缓缓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苍白的光映着他同样苍白的脸。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林知夏。
那个号码,他早就背下来了,哪怕过很久,也能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他手指颤抖着,点开输入框。
过了好久,终于打下一行字:“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