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的手机静静躺在桌肚里,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赫然弹出,在昏暗的桌肚里格外刺眼。
发送人:江宇。
内容:“林知夏,我喜欢你。”
苏清然愣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七个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动作、表情、呼吸都僵住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伤心,而是一种更粘稠、更熟悉、令人作呕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喉咙。
又是这样。
她抬起头,目光掠过那个空空荡荡、属于江宇的座位,又缓缓移向窗外——那个林知夏此刻正在帮忙整理资料的办公室方向。
凭什么?
那个林知夏永远低着头,刘海长得快遮住眼睛,说话声音轻得像蚊子,对谁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她有什么好?
而她苏清然呢?
她每天早起半小时,用卷发棒仔细卷好每一缕头发;校服衬衫的领子永远熨得平整挺括;对每个人笑,记得每个人的生日和喜好,努力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让人舒服的明亮。
可这些关注、这些喜欢、这些小心翼翼的在意……就像她早晨精心卷好的头发,到了下午总会塌掉一缕,需要她不断地、偷偷地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用手指重新卷好、抿紧、固定。
而林知夏,她甚至不需要抬头,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任何事,就有人把一颗滚烫的、小心翼翼的“喜欢”捧到她面前,送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不公平,这太恶心了!
既然你拥有得如此轻易,既然你连珍惜都显得如此廉价,那就——毁掉吧!尤其是以这样“不劳而获”的方式。
她伸出手,把林知夏的手机从桌肚里拿了出来。指尖冰凉,但动作很稳。
手机没有锁,屏幕还亮着,那句“我喜欢你”刺眼地、毫无防备地横在对话框里。
就在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即将敲下第一个恶毒字眼的刹那——
林知夏的手机,屏幕又轻轻亮了一下。幕顶端短暂弹出通知栏,上面清晰显示着:
“【中国移动】您的话费余额已不足10元,请及时充值,以免影响正常使用。”
这条毫无感情的自动短信,像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轻轻压上苏清然濒临崩溃的天平——那是最后、也最“合理”的砝码。
看,连命运都在帮你找借口,苏清然。
一个连话费都快交不起、活在泥泞里的女孩,怎么配得到这样干净纯粹的喜欢?
你怎么配拥有光?
她眼底最后一丝因“偷看”而生的迟疑,被这条短信带来的、近乎居高临下的鄙夷彻底碾碎。
毁灭的念头,变得无比“正当”且“顺畅”。
她删除了那条碍眼的通知,然后在告白对话框里,平稳地、一个键一个键地敲下那句判词:
“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怎么不去死?”
打完,她没有立刻发送,而是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仿佛在欣赏自己即将完成的完美作品。
然后,她按下发送键。
“发送成功。”
看着那条恶毒冰冷的话出现在江宇真诚而小心翼翼的告白下方,一种冰冷的、战栗般的快感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
但很快,那快感就被更大的、黑洞般的恐慌一口吞没。
她极其迅速地点开对话框,长按、删除、确认,直到屏幕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甚至没忘按熄手机屏幕,让一切重归黑暗,再小心翼翼地把手机塞回桌肚,摆成原样——角度、位置,连屏幕朝下的方向,都和刚才分毫不差。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快步走回座位坐下,拿起桌上的书。指尖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充满活力的广播操音乐。而她坐在一片亲手制造的、巨大而无声的轰鸣里,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耳边,咚、咚、咚,沉重地,一下、一下,砸向深不见底的冰冷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