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楼梯拐角,那个清冷的身影靠在墙边,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江澈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扫过她怀里紧紧抱着的、边缘已被手指捏得发皱的文件夹。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长久的寂静,“啪”一声熄灭了。
“还抱着这些……自我感动的废纸?”
在昏暗的阴影里,他的声音很低,像毒蛇吐信:“你以为靠这点廉价的努力,编些温情的故事,就能抹掉你做过的事?”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她,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林知夏。”
他俯身,凑近她惨白如纸的脸,呼吸几乎拂过她颤抖的睫毛。然后,一字一句,将最终的判决,钉进她空洞的眼底:
“你这样的人,”
“不配得到任何奖励,”
“更不配——”
“拥、有、希、望。”
话音落下。
她怀里那叠被捏得死紧的稿纸,最上面那张写着“记忆保存”的纸,轻轻飘落,擦过他的鞋尖,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她泪眼模糊地看着那张纸,看着纸上她一笔一划写下的、关于“温暖”与“保存”的所有幻想,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躺在他鞋边的尘埃里。
最后那根绷紧的弦,无声地、彻底地断了。积压数月的委屈、恐惧、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种灭顶的、令人窒息的寒冷。
她抬起头,看向江澈。眼眶红得吓人,里面蓄满了泪,视线一片模糊。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出破碎的颤音:
“江澈……”
只是喊出他的名字,就像用尽了所有力气。她吸了一口气,连带着肩膀也微微耸动起来。
“是不是……”她看着他,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滑下一行,冰凉地掠过脸颊,“是不是只有……我把命给你……你才满意?”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种茫然的困惑。仿佛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但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最深的疲惫和绝望。
“是不是要我……像江宇一样……从那里跳下去……”她的手颤抖地指向那个方向,带着绝望的哭腔,“……你才觉得公平?”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已是气声。她只是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汹涌,身体因为强忍哽咽而微微发抖。没有嘶喊,没有冲撞,只有一种被彻底抽空后、濒临碎裂的平静。那平静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江宇”这个名字,像一道裹着冰碴的闪电,劈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虚伪的平静。
江澈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温和疏离的气息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暴的寒意。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下颌线绷得像是要裂开。她这种哭都哭不出声的绝望,比任何控诉都更精准地刺中了他恨意的核心。
“你终于……”他盯着她,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每个音节都像是结了冰,“敢提我哥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细瘦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以为自己的骨头会碎掉。他拖着她,转身就往楼上走,步伐又快又急,带着一种要将所有一切拖入地狱的决绝。
“好,”他声音冷得像深渊里的回响,“你想谈?我带你去找他谈。”
“我们去天台,”他回头,赤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她泪流满面的脸,那里面翻涌着比她更甚的痛苦和疯狂,“当着‘他’的面,把你刚才的话——”
“再说一遍。”
林知夏被他拖得踉踉跄跄,怀里的文件夹散落,稿纸缓缓飘零在身后冰冷的台阶上。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布偶,任由他拖着,走向那片她和他共同的、无法摆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