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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断反应(第2页)

上午的课,她一直趴在桌上。

物理课上,老师讲题讲到一半,叫了她的名字。

“林知夏,这道题,你上来写一下步骤吧。”

她没动。

老师又叫了一声。

她终于慢慢直起身,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眼神有些涣散。她扶着桌子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才站稳。

然后,一步一步挪到讲台上。

江澈的视线,在她起身的瞬间就被钉住了。他本该继续看他的书,或者看向窗外,可他的目光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紧紧跟随着那个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的单薄背影。他看着她一步一步挪向讲台,那缓慢、虚浮的步伐,像踩在他的神经上。

拿起粉笔,她的手指在抖。她看着黑板上的题,看了很久,久到下面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那阵窃窃私语像细小的针,扎在他耳边。他下颌的线条绷紧了。捏着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然后,她抬起手开始书写。字迹发颤,歪歪扭扭,全然不像她平日工整的模样。写了两行,粉笔“啪”地一声断了。那声清脆的断裂,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江澈的睫毛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他望着讲台上那个盯着断粉笔怔愣的侧影,看着她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与涣散的眼神,一股陌生而尖锐的情绪猛地攫住他的心脏——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更让他烦躁、近乎憋闷的窒息感。

她盯着那段断粉笔愣了几秒,又拿起一根,继续写。写到一半,她忽然停住,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老师……”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我……我去一下洗手间……”在她捂住嘴、肩膀开始发抖的瞬间,江澈的脊背倏地挺直。他想起早上那撕心裂肺的咳嗽,想起墓地里的大雨。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念头击中了他:她现在这样,是因为那场雨,因为他。

没等老师回答,她转身冲出了教室。江澈盯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消失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墨点。十分钟后,她才回来。脸色更差了,像是随时会晕倒。她没回座位,只是站在门口,哑着声音对老师说:“老师,我……不太舒服,想请假。”老师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叹了口气,摆摆手:“嗯,回去好好休息吧。”她低下头,轻轻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慢慢走回座位收拾书包。动作很慢,仿佛每个简单的动作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收好书包,她背起来慢慢转身往外走。

江澈假装低着头看课本,余光却追随着她摇晃的影子,那影子带起一阵微弱的风,风里有雨水的潮气,和淡淡的、苦涩的洗衣粉味道。

下午,她的座位是空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桌面干净得像从未有人使用过。只有桌肚里,露出笔袋的一角和一本摊开的物理笔记。江澈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耳边清静了,没有那恼人的咳嗽声,没有那挥之不去的洗衣粉味道。

他应该觉得轻松,觉得痛快。可是没有。

他盯着黑板,老师讲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左边的空位,飘向那束刺眼的阳光,飘向桌肚里——那个深蓝色的笔袋。笔袋已经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拉链早就坏了,被人用一根同色的线粗糙地缝着。针脚歪歪扭扭,像一条笨拙的蜈蚣,趴在布料裂开的口子上,勉强维持着它的完整。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种沉默的宣言。

放学时,他故意从她桌边走过,脚步放得很慢。然后,他看见桌上摊开的物理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工整字迹,而在那道被他在全班面前嘲讽“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的题旁边,她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字:“条条大路通罗马。”字迹有些抖,墨水晕开了一点,像是写的时候手在颤。

江澈盯着那行字,盯着那晕开的墨迹,忽然觉得眼睛被刺了一下。他猛地移开视线,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快步走出了教室。

晚上,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那条巷子口。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走到了这里。

“林记小卖部”的招牌在夜色里褪了色,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像一块陈年的旧伤。窗子很旧,木框的漆裂着缝,里面只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然而,比那灯光更刺眼的,是窗台下晾着的东西——她的校服外套。湿透了,沉甸甸地挂在一条老旧的竹竿上,水珠顺着衣角,一滴一滴,不急不缓地往下淌,砸在窗台下那截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铁皮雨棚上。“嗒……嗒……”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扎耳。风穿过巷子,带着夜雨的湿凉,卷起那件外套空荡荡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江澈站在几步开外的阴影里,此时下起了小雨,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他盯着那扇窗户,盯着那点昏黄的光,心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

一个声音嘶吼着:“活该!谁让她害死我哥!这是她的报应!病死也是自找的!”

另一个声音更细微,却带着执拗的穿透力钻出来:“窗台上晾着的校服……还是湿的。她昨天……是怎么回来的?咳得那么厉害……她会死吗?”

不。

她不能死。

他的报复还没结束。他还没让她尝够哥哥受过的苦,还没……

江澈猛地转身,冲进街角那家亮着灯的药店。

“感冒药、退烧药、止咳药、消炎药,”他把几张钞票拍在柜台上,声音沙哑,“要最好的,都拿上。”

店员被他吓了一跳,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眼神阴沉的少年,不敢多问,麻利地把药装好。

江澈拎着塑料袋,走回小卖部门口,找到那个锈迹斑斑的旧信箱,粗暴地把药塞了进去。塑料袋窸窣作响,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他盯着塞满药的信箱,像盯着仇人。然后后退两步,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似乎想做些什么——是把药拿出来扔掉,还是敲响那扇窗?他自己也说不清。

咳嗽声停了,接着是压抑而艰难的喘息,随后传来玻璃杯轻磕桌面的细响。

江澈站在门外,背脊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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