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店附近坐公交车离开。下车后,星罗慢慢从车站踱步回家。
夜已经很深了。人类忙碌了一天,陆续沉入睡眠。只有在地面上活不过两个月的蝉,还在不眠不休地嘶鸣。
经过一幢熟悉的房子,星罗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二楼的某一扇窗,是黑的。那是水野阳菜的房间。
水野阳菜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朋友。如果不算影山的话,星罗只有阳菜一个,哪怕是在星罗背叛她之后,阳菜也还是骂骂咧咧地留在她身边。
——
从幼儿园开始,已经记不清是怎么熟起来的了,只是很自然地,她们就形影不离。
水野胆子很大,鬼点子也多,喜欢的游戏总是有些吓人,所以很少有人敢跟她一起玩。森川星罗却是个例外,她看起来安静、乖巧,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孩子。却偏偏水野玩什么,她都敢跟,甚至还会帮她把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一点一点变成真的可以执行的“计划”。
她们总是玩到天黑才回家。
最开始,绫子没有说什么,只是偶尔在她回家的时候,轻轻地说一句:“才回来呀。”语气里带着一点明显的失落。
她就会很努力地讲今天发生的事情,讲她们怎么笑,怎么玩,想让妈妈也开心一点。但大多数时候,妈妈只是安静地听着。
“好羡慕啊,星罗有朋友呢。我都没有朋友。”
“我就是妈妈的朋友,我跟妈妈是最好的朋友。”
“太幸福了,来,拉勾勾。星罗和妈妈,是最好的。”
她很认真地伸出手,拉勾。
“可是妈妈只有星罗一个朋友,但星罗有好多朋友。这样想的话,还是会有点寂寞呢。”
后来,有一次,水野来找她玩。
妈妈站在一旁,问她:“这是你的朋友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没有思考,就说:“不是的。只是认识的人。”
五岁。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命名那种感受之前,她已经先体会到了后悔。
从那之后,阳菜每次见到她,总是一肚子气。但是,她总会在星罗落单的时候走过来。不过,如果每次有人问起她们的关系,她一定会恶狠狠地丢下一句:“只是认识的人而已。”
星罗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菜了。上一次见面,大概是两年前,大学毕业后工作的第三年,一起喝酒。那之后,就只是过年过节时简单地发几条消息。
她们确实都挺忙的,但是大概还是上次闹得不欢而散之后的默契吧。
——
水野把啤酒罐“啪”地一声打开,气泡顺着罐口往外溢了一点,她仰头喝了一口,皱着眉把罐子放在茶几上。
“好烦啊,”她往后一靠,整个人瘫进沙发里,“我现在已经到了会被女人邀请去联谊的地步了。”
星罗坐在她旁边,腿盘着坐在沙发上:“什么意思呀,你不是很想谈男朋友吗?”
水野冷笑了一声,手指敲着罐身:“我是想啊。但是显然是已经不具有竞争力了,其他女人都不把我当对手了,才会盛情邀请我加入吧。”
“也不一定吧,按你这么说,我早就被叫过去联谊了。”星罗漫不经心地垂着眼睛。
水野猛地坐直了身子:“什么情况,你还去联谊?你不想过了?”
星罗低头喝了一口酒,语气很平:“说是聚餐,被叫过去的,去了才发现。”
水野盯着她:“你没说你结婚了吗?”
“当然说了。”星罗放下杯子,“不过有些人就是不太相信。”
水野“嗤”了一声,把腿搭到茶几边缘:“也是。你每天这样拼命工作,一个人来来去去,节日也不过,看起来确实不像结了婚的人。”她侧头看着星罗:“那你去了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呀。到了才发现是那种场合,就想走,说我已经结婚了。结果那些人说我没必要编这种理由敷衍人。”
水野皱起眉:“这也太莫名其妙了。那你给他们看照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