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罗又一个人走在寒冷的街上。
路两边的建筑高得没有尽头,抬头也看不到顶,墙面微微向中间倾斜,像是在缓慢地合拢,在远处的尽头一点点压低、折叠,仿佛终究会坍塌在一起。
路面很滑,风很大。她走得有些摇晃。
为什么穿得这么少,出门前明明应该多穿一点的。可身体却不觉得冷,只是发麻,发空,衣摆擦过皮肤的时候,几乎没有感觉。
她走了很久,像是走到了什么地方。面前站着一个人。
她抬头。
不是父亲。是影山飞雄。
他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皱着眉,有些困惑地问:“星罗,你不冷吗?”
然后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星罗猛地睁开眼。
褪色的天花板压下来。
她大口地喘气。
……是因为这两天看了那幅画吗。
这个梦,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从前的很多年里,一次又一次。只是每一次,站在她面前的人,都是父亲,带着那种为难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星罗从床上坐起来,才凌晨三点。
她叹了口气,下楼,到厨房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看着画室紧闭的门。
杯子放下,她走过去,把门拉开。
房间里一片安静。
她走到墙角那堆画前,盘腿坐下,一幅一幅拿起来看。
其实,她一直不太喜欢自己的画。每一张都画得很满,很细,很大,像是有什么东西非要被说出来,又始终说不清。
雪景的街道。
邻居家的小猫。
从美术部教室看出去的樱花。
妈妈画画时的侧影。
带着一点霞光的天空。
大多是高二之前画的。后来升学、兼职,时间慢慢被挤掉,那种必须画下来的感觉,也一起淡了。
她翻着翻着,手忽然停住。
一张六十乘六十的画布。她把它拿起来,靠近了一点。
画里的人,是影山飞雄。
他赤裸着上身,只戴着一条银色的四芒星项链,肩背线条干净利落,肌肉在光影里显得很清晰。他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目光专注地看向前方,眉心微微压着。
那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最近,星罗每天都早出晚归。
她平时本来就忙,但至少会让影山去接送。可这段时间,她的行踪变得有些神秘。
影山问起,她只随口说有安排;再追问,她就忽然凑上来亲他一下,然后转身去做自己的事,像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