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醒来后,一直到了天色擦黑才回去。华灯初上,两人并肩坐在马车中,衣袖遮掩下是交握的两只手。
三日回门结束,江安明日便要开始点卯了,他的同僚们总是抱怨每日都不愿意起床,他之前还不理解,这有什么困难的,如今算是明白了。
这三日泼墨煮茶的日子过得太舒适,猛然让他放开怀里熟睡的夫人,去冷冰冰的朝堂上,见那群讨厌的同僚,这确实是件很困难的事。
但再困难也还要做。
于是,今日大家都见到了一个冷着脸的江安。
有人好奇询问身边的人,怎么这江大人的脸色如此不好,不是刚成婚吗。
被他询问那人说:“可不就是刚成婚呢,正跟夫人柔情蜜意呢,突然从温柔乡里被拉出来,换你你能高兴啊。”
“那确实是高兴不了,换我脸得更臭。”
散朝后,江安便回衙办公,这几日又是堆积了不少公务等着他处理。江安偷偷在心里叹气,不想办公,想回家陪昭昭。
而容闵昭在府上也没闲着,她正带着人整理书房,其它的物品基本都已经被周嬷嬷她们收拾妥当,唯有这书房,她想亲自整理。
她的书加上江府本身的藏书,着实不是个小数目。她经手整理一遍,也好做到心里有数。
这个书房明显要比她在赵府的那间大的多,对开的两扇大窗,打开便能看到满园的春色,天气好时,阳光便能透过窗户洒进室内,容闵昭索性就在这里设置了一张贵妃塌,午后在此读书饮茶应当十分舒适。
摆放自己的书时,她突然看到了那本被自己收在最底层的《弇州四部稿》,她拿起来又翻了两页,已经是与第一次看它时完全不同的心境。
这本书摆放在了书架的正中间,她一伸手便可以够到。
正在此时,门房来报,收到了一张请帖。
容闵昭有些好奇,她来京城露面并不多,因此很少收到请帖,没想到成亲之后便有人邀请她了。
她接过一看,是东宫太子妃的邀请,江南的鲥鱼此时最鲜,太子府上得了几条,便邀请她明日过去尝尝鲜。
容闵昭想起那天江安说的话,恐怕吃鲥鱼是假,试一试自己的本事才是真。
这次邀请自己是非去不可的,而自己去了,又证明了江安是彻底站到了太子殿下这边。
周嬷嬷说的可真不错,这京城人办事弯弯绕绕,一个人要有八百个心眼。
她将请柬放在书案上,其它的还要等江安回来再与之商议,她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将这书房整理好。
一直到下午才算完工,容闵昭又到院子里逛了逛,这几日,她已经将整个江府走了一遍,大致的布局和样貌都已经了解了,也在按照自己的喜好慢慢做着改变,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将会是她未来三十年乃至更久的家,还是要自己住着舒服。
在刚刚走到后院时,突然听到后门处有点动静,她原本以为是野猫之类的,结果走近一听,不像是野猫,倒像是个受伤呻吟的人。
容闵昭有些无奈了,她怎么就与这侧门或是后门如此有缘,总能在这种地方碰到些受伤的人。
上次的周济前段时间还刚刚来信,他已经安全回到了湖州,不知道这次又要碰上什么人。
她本想前去查看,却被惊春拦住,“小姐,让我先去看看吧,咱们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人。”
容闵昭点点头,惊春过去将那门打开了条缝,透过缝向外看去,见地上那人没什么反应,这才将门开的大了些。
地上那人穿一身粗布短打,看着像是个做粗活的工人,就是身形有些太过瘦削了,背对着大门侧身躺着,看不清脸。
惊春将他翻过来,待看清脸的那一刻,却突然回头冲着容闵昭喊,“小姐,是苏小玥小姐!”
“什么!”
容闵昭听到惊春喊的内容,连忙快步上前,仔细辨认了一下,果真是她。
她忙唤人来将苏小玥抬进了府里,着人去请了大夫为她查看病情,在等待大夫过来的时间,她脱下苏小玥的衣服自己检查了一下。
这不看不知道,小玥身上的伤口可真是不少,有几处是旧伤,这些她知道,都是小玥以往行商时留下的。可新伤也增添了许多,且形态各异,明显不是一次留下的,只不过都没经过太细致的处理,甚至有几处连包扎都没有。
为此,她又派人去请了位女医过来。
大夫细细为苏小玥做了处理,幸好她命大,只是有些失血过多,将伤口处理过后,开了些温补的药,后续好好养上一段时间就好。
容闵昭这才放下心来,苏小玥是她最重要的朋友了,两人从小就一块玩,她可不能出事。
看着小玥苍白的脸色,容闵昭心疼的直皱眉,一直以来,苏小玥总是憋着一口气想向她的父母证明,她不比她的任何一个兄弟差。
他们能做到的,她苏小玥也一样能做到,甚至能做的更好,他们做不到的,她也能做好。这身上一处叠一处的伤痕就是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