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翠屏峰扎营休整的第二天,收到了益都传来的急报。
信使从府中百里加急地赶过来,见到霍嗣的那一刻,却先下了跪,“少主!府内加急信件,请您过目!”
霍嗣坐在案后,盯着浑身抖栗的信使,半刻钟没有说话。
得到有信使前来的消息,青岚撩开帐帘进内,入眼便是这样一幕,他吃了一惊,“怎么还在跪着?”身后的周昭易上前,把信使扶了起来。
信使仍是低着头不敢说话,直到霍嗣终于站起身,从他手中接过信封,他才如蒙大赦地告退。
他拆开信封,读了几行,视线便停住了不再动弹。周昭易有些着急,“是好是坏也都该知道的,有什么不能说?”
“大哥病危。”霍嗣道。
此话一出,营帐内的另外二人都是一下愣住,没有言语。
“离府的时候医官不是还说病情好转了吗?如今怎么……”青岚呆呆道。
霍嗣面上很是镇定,他快速确定了遍信件中的内容,便举步向帐外而去。
周昭易心下担忧,连忙追了出去,“霍嗣……”
“回益都,”他的声音冷冷传来,“现在。”
队伍连夜拔营,急行军往回赶。
接连不停地行进,队伍早已是疲惫不堪,可没有人敢言语。马蹄声急密地回响在小道上,敲得人心头一跳。
周昭易骑在马上,手中的缰绳像是她唯一的依仗,被握的极紧,掌心已经尽是汗。这是匹好马,紧跟着队伍,不需要她催,它自己就知道要快。风几乎把面庞吹到麻木,她几乎已然感觉不到来往的风,只觉得还要再快一点。
益都的城门在第二天傍晚出现在视野里。
霍嗣的马走的很急,没有减速,直接冲进了城门。守城的士兵认出了他,慌忙让开,连行礼都忘了。
霍府的大门处挂着两盏白灯笼,门匾上悬着白色的布带。
周昭易追着霍嗣的马来到门前,看见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踉跄着下马就要冲进府里去。
青岚在她身后唤,“大小姐,等等……”
正堂已经摆上了花圈,纸钱焚烧的味道苦涩地涌进她的鼻尖,撒着纸钱的下人低下头,一言不发,院内只听得见付玉明伏在棺边的哭泣声。
霍父已在正堂守灵,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
“回来了,”他说,“去见见你们大哥。”
霍嗣站在正堂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正堂中央摆着的那口还没上盖的棺材。
馆内的人还穿着他平日里最常穿着的那身月白色长袍,双目轻闭着,面上无悲无喜,似乎走的时候很平静,并未遭受过几个月的病痛折磨,只是在某个午后靠着躺椅睡着了。
周昭易怔愣着想走上前,脑中是一片空白。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想再靠近棺材去看看霍觉非的脸。
身侧忽然有个身影抢也似地向棺材扑了过去,“大哥——!”
霍嗣颤抖着手抓住棺椁的边缘,低头去看棺中人的面孔,目光未到,眼泪却先掉了下来,一滴滴砸在自己手上,又顺着指尖划进棺椁。
“大哥……”他又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那个会笑着答应他的人已经永远睡去,再也不会醒来了。
——
是夜,辗转难眠。
周昭易只觉得胸口闷得人坠痛,在屋内怎么也坐不下去了,起身出了院门。
后院的槐树已经长得很高,她此时才留意到。上次穿越前,霍觉非曾经很喜欢这棵树下的阴凉,偶尔会来院中坐在树下看他们习武。
这对她来说哪里是四年前的事情,明明才在几月前还鲜活温柔的人,如今却已躺在了棺椁之中。
脚步不自觉便朝着灵堂的方向去了。
那里的灯笼还亮着,霍嗣从回到府中起,便一直跪在原地守灵,半步不曾离开。青岚玉明等人陆续来劝过,软磨硬泡也没拉走他。
周昭易走过去,跪在他身侧。
“还要跪多久?我陪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