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赢君根本不理他,只默默听着他发泄。
许延光又哭着道:“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大不了这个侍卫我不当了,我卸职回老家去!”
许赢君忍不住发笑,“这就是你的胆量,你是许家宗子,如今家中朝不保夕,我的中宫之位摇摇欲坠,我和父亲母亲原指望着你能挑起咱们家的担子,可你遇事只知道逃避,我们真是高估你了。”
“……”
许延光一脸别扭地低下头,许赢君就知道,这个年纪的儿郎,最受不了别人对他有所期待了。
可许延光也有自己的委屈,“御药局的主官全都是阉人,手底下管着些兵丁,姐姐知道阉人是什么,走狗而已,那我算什么,走狗的走狗!”
他放不下身为世家子弟的傲气。
许赢君深吸一口气,沉声劝他,“延光,就是走狗的走狗,好歹也是官身,忍下耻辱,将来还有翻身的机会,可你一旦脱离官场,成了平民老百姓,那许家就是真的一败涂地了。”
就好像前世那样,许家嫡枝全都远离权力中心,别人想怎么摆弄许家,就怎么摆弄,二叔自杀,延光也自杀,哪有这么巧的事?
况且别人都不知道,可她知道,御药局负责天南海北为皇帝采买珍奇药材,因为常往各地跑,药材这种医病入口的东西只能交给皇帝信得过的心腹来办,渐渐地,皇帝开始让他们顺便在寻药时给各地官员送密旨,渐次就是监察各地官员,甚至负责盐税清查,做这些事又需要体面一点的身份,这些跑腿的小吏最后就成了官,有的甚至从御药局晋升二品大员!
许延光如果真的进了御药局,搞不好许家真能翻身也不一定。
听完许赢君的话,许延光趴在床上出神,许赢君没有再继续逼他,总得让他自己想清楚,心甘情愿去御药局,这样才不会继续闯祸。
刘衡和许赢君开始陷入僵持,不是以往总还有一方愿意低头,这次是哪个都不愿意低头。
天气逐渐炎热,幸好早晚还算凉爽,许赢君晚上用膳时,命人把窗子全都打开,好让晚风吹进来,正巧乐景端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壶酒。
许赢君笑地惊讶,“我也没有要酒,难道是你想喝两杯?”
乐景不敢笑,轻声道:“是冯大人,他剿匪回京,陛下命阖宫上下共同庆贺,女眷们都赏了两壶樱桃酒。”
许赢君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西南匪患不断,冯建功能震慑住那些盗匪,是百姓之福,这的确是该庆贺的事,放桌上吧,本宫也喝两杯。”
没过几日,许赢君依例去给冯太后请安,冯太后和冯妃都在垂泪,她安安静静坐下。
冯太后对刘衡道:“你表嫂太可怜了,建功在前头剿匪,她病了也不敢让建功知道,谁知道就这样一病死了,是我对不起建功,人家在外头为咱们卖命,我却没有照顾好他的媳妇儿。”
刘衡神情肃穆,语气沉稳不失安抚,“我已经加封何氏为豫章郡夫人,娘不是想让冯妃回宫省亲吗,也安排起来吧。”
许赢君坐在一边,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冯妃没有什么大功劳,居然可以回家省亲。
冯太后看向许赢君,眼神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子,“冯建功于国有功,他的夫人死了,皇后也不过问,也未见把家人召入宫中抚慰,是因为那是冯妃的嫂子吗?”
如果皇后现在和皇帝和睦,她不会这样问话,但皇后为了徇私,和皇帝吵得差点把福宁殿房顶都掀了,冯太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报复的机会。
冯妃劝冯太后,“太后千万别这样说,姐姐事忙,大概只是忘了。”
许赢君站起身,“二皇子生病了,臣妾的确无暇顾及何夫人的事,还请太后恕罪。”
哪里轮得到她,何氏一死,冯太后立马就去找皇帝哭了,皇帝也没知会她,恩旨都下到中书了,她又何必多跑一趟。
冯太后道:“既然你忙,冯妃还闲着,也让她多帮帮你,或者你就把二皇子还给董婕妤,别孩子生病了,宫务你也没处理好。”
刘衡闻言,抬头看向许赢君,太后一意孤行,甚至用刘祺要挟,非要让皇后抬举冯妃,皇后该如何阻拦太后?
或者说,在这里,除了他,阿姐还能求谁?
原来冯太后是有备而来,许赢君在殿内扫了一圈儿,她心里很清楚,就冯家目前的声势,想挡住冯妃分权,那就是自找没趣。
与其被冯太后羞辱之后,才被逼着让出去,不如干脆些,她轻笑一声,“太后做主就是。”
冯太后面色一喜,刘衡倒是先出声了,“孩子生病也只是一时的,冯妃年轻不稳重,如果办差出了差错,皇后要替她负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