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呼吸一样的存在。
妖怪们三三两两地散在客厅里。夜樱貉和桔梗塚在聊着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偶尔能听见几声轻笑。
纸縒把一叠旧信摊在茶几上,一页一页地翻给電気狐看,電気狐不太看得懂那些字,但每次纸縒念出一句温柔的话,它的尾巴就会亮一下。
缝影从影子里钻出来,爬到窗台上,用丝线把窗帘的影子拉成一个好看的形状。
理穗坐在雨女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雨声和音乐。
“理穗。”雨女忽然开口。
“嗯?”
“你看见这么多妖怪,不觉害怕吗?”
理穗想了想。
“有时候会累。”她说,“但更多时候……”
她看着客厅里的妖怪们。
夜樱貉在笑。纸縒在念信。電気狐的尾巴一闪一闪。缝影在窗台上认真地整理影子。桔梗塚安静地坐在角落,像一朵不会凋谢的花。
“更多时候,我觉得很有趣,它们大都很可爱。比人要更直白,很好理解。”
雨女看着她的侧脸。
暖黄的灯光照在理穗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近看像是泛着太阳般的光泽,远看又像是秋天落满叶子的湖面,平静,但不空洞。
“你倒是很像一个人。”雨女忽然说。
理穗转过头:“谁?”
“晴明。”
理穗一惊,连连摆手。
雨女看着理穗,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当初晴明居所也是这么热闹。”
雨女不知想到什么,回味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嗯……或许比这更热闹几百倍。”
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淡淡的笑容,而是一个真正的、从心底浮上来的笑。
那个笑容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雨后的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被雨水洗过的世界上。
她把最后一口麦茶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杯底还剩一点茶叶的碎末,在暖黄的灯光下,像小小的尘埃,安静地沉淀着。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不是停了,而是变得更轻、更远,像是一首曲子进入了尾声,旋律还在,但音量慢慢降低,直到变成呼吸一样的存在。
電気狐趴在收音机旁边,尾巴上的电光已经完全暗了。它睡着了,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耳朵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听见了什么。
縒把那叠旧信收好,抱在怀里,飘到书架旁边的角落,靠着书脊慢慢闭上眼睛。
缝影从窗台上跳下来,缩进沙发的影子里,只露出两颗白纽扣眼睛,一闪一闪的,然后慢慢暗下去。
夜樱貉和桔梗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坐垫上还残留着一点桔梗花的香气和樱花的温度。
还有窗外的雨声。
“雨女,”理穗轻声说,“你要留下来过夜吗?”
雨女想了想。
“不了。”她说,“我还会回来的。但现在,我想再去看看东京其他地方的雨。然后启程去别的地方。”
“理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