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穗和赤司躺在草坪上,蔚蓝的天空在他们上方展开。
赤司很少有这种体验,他不太习惯在这种公共场合卸下姿态,放松自己。
躺下后,视角和他平时站着或坐着时看到的不一样的视角。
站着的时候,天空是头顶上方的一个概念;坐着的时候,天空像是视线前方的一块画布;但当躺下的时候,天空变得非常像一个容器,而他整个人都装在里面。
云在移动,非常非常慢。他感到自己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整个人也变得懒洋洋了起来。
“怎么样?”理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得意的笑意。
“……感觉很平静,意外地感觉不坏。”赤司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轻到理穗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偏过头去看他,发现他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同。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赤司征十郎,此刻躺在草地上,头发被压得有点乱,红色头带歪到了一边,眼睛半闭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浅很慢,整个人像是被阳光融化成了一滩温水。
理穗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她第一次看到赤司征十郎完全放松的样子。
不是篮球部部长的赤司,不是学生代表发言的赤司,也不是站在领奖台上举起奖杯的赤司。只是一个初一的少年,躺在春天的草地上,看着天上的云慢慢地、慢慢地飘过去。
她赶紧把脸转回去,盯着自己正上方的天空,心跳有点快。
春天的风又吹过来了,这次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操场上的声音变得更远了,远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有几只蜜蜂在附近的花丛里嗡嗡地飞,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一首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背景音乐。
“理穗。”赤司忽然开口。
“嗯?”
“你一个人住在东京,会觉得寂寞吗?”
理穗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赤司会问这个问题。他不是一个会问这种私人问题的人,至少在她的印象里不是。也许是因为躺下的姿势让他卸下了某种防备,也许是因为阳光和草地让这个问题变得不那么尖锐。
她想了一会儿,认真地想。
“有时候会。”她最终说,“比如晚上回到家,打开灯,屋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的时候。比如做了好吃的菜,但没有人可以分享的时候。比如生病了要自己下楼买药的时候。”
她顿了顿。
“但大多数时候还好。一个人住,也很自由,自在也很不错。”
赤司沉默了很久。久到理穗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忍不住又偏过头去看他。他没有睡,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目光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我家里有很多人。”赤司说,声音很轻,“但有时候,也会觉得寂寞。”
理穗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她看着他的侧脸,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也许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有些情绪不需要被安慰,只需要被听见。她转回头,继续看着天上的云,让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自然地流淌。
很久,理穗才出声,安慰他道,“没关系,阿征,我会一直都在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理穗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旁边多了一点温度。她低头看了一眼,赤司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两个人之间的草地上,离她的手很近很近,近到指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手,握在了一起。理穗没有把手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