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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2页）

这话王氏那敢接，她嘴唇嗫嚅了下，“婆母哪敢啊，我还盼着你堂前承欢膝后尽孝呢。”

婆媳二人不冷不热地说些话，沈令仪的目光随意扫过厅堂，只见檐下四角都挂上了红灯笼，喜气洋洋，裴家人似乎忘了半月前才刚送走一位少爷，个个喜笑颜开，恣意快活。

她的目光在看见裴殊的时候，停留了片刻，自从上次茶庄，他们已有数天不曾碰面，裴殊日日都要进宫，要处理军务邸报，二人鲜少能有碰面的时候。

她总觉得这阵子裴殊有心躲着她，沈令仪不明所以，心道应该是她自己多心了。

裴殊今日穿了一袭玄青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猿背蜂腰，风姿俊逸，身边并无人伺候，那双无情的桃花眼落在屋外高悬的月亮上，他似乎没察觉到沈令仪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地独酌着。

裴璋也爱穿玄青色的衣裳，若不是裴璋的身材更单薄瘦弱，眼神更温和清润，沈令仪真的有点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裴殊还是裴璋。

沈令仪看了会，又没甚意思地收回目光，与裴殊投来的视线擦肩而过。

宴席过半，侍女们开始上热菜，一个面生的侍女为沈令仪倒酒，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道：“我还在服丧，不宜饮酒。”

“夫人，这是青梅酒，酸甜解腻，不醉人的。”

王氏挑眉：“令仪体弱，哪里能饮酒？你将酒水撤下去，换茉莉香片来。”

“是。”

沈令仪喝了几口茶，又吃了些菜，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于是借口更衣离席。

朝云跟在身后，王氏叫住了她，“今日宴席家中侍女不够，你也去伺候着，夫人左右都在府里，又没喝酒，能出什么事？”

“是。”朝云垂头，有些担心地看向自家小姐。

沈令仪一个人沿着游廊往自己的西院走，夜风裹着梅花的冷香拂面而来，胸口的闷意似乎有所缓解。

“夫人，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哪里不舒服？”侍女上前来搀扶，沈令仪侧头一看，正是席上那个面生的女子。

沈令仪摇了摇头，却觉得胸口越发憋闷，她的头晕晕沉沉，四肢也开始发软，于是扶着廊柱坐下，指尖触到冰凉的木头，让她的意识恢复了片刻。

她并未喝酒，为何会如此难受？

一只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牢牢扣住她的腰，“夫人，外头冷，我送您回院里。”

沈令仪猛然挣扎，可那侍女的力气极大，她的身子又软得使不上劲，几乎是被人半拖半抱地拖着往游廊深处走。

“这不是……不是回西院的路。”沈令仪用尽力气，“你是谁？放开我……”

“夫人，你乖一点，很快就到了。”侍女哄着，脚步却加紧了。

沈令仪张嘴想喊，可是喉咙像是被灌入了烈酒，发出的声音微弱嘶哑，药性很猛，沈令仪的视线开始涣散，眼前侍女的脸模糊，她只能感受到自己腰间那只紧紧箍着的手。

“求求你……放了我……”沈令仪的眼泪一下涌了上来。

侍女感受到脖颈处的湿润，她停顿片刻，却又不得不继续往前，面色愧疚：“夫人，奴婢也是迫不得已，不得不害您，你要恨，就恨自己生得太好，太招人惦记了。”

沈令仪脸色发红，混沌中她将所有事情都联系起来了——裴瑾的不善眼神、王氏叫人换上的茶水，面生的侍女，被留下的朝云……

沈令仪伸手，凭借直觉在头上摸到了发簪，她拔下还没刺出，一声闷响在耳畔炸开。

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沈令仪双腿一软，整个人滑坐在地，耳畔只听见男人冷冷的声音：“把这个侍女带下去拷问，暂时不要惊动任何人。”

脚步声，求饶声，混乱持续了片刻，沈令仪靠着柱子，眼前的世界在剧烈的晃动，像是被水浸湿的画作，颜色晕开模糊，她努力睁大眼睛，看见有人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掌心发烫，温度隔着衣料传递到沈令仪的肌肤上。

沈令仪想看清那张脸，可是视线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层雾，她只能看见轮廓，眉骨的弧度下是一双熟悉的桃花眼，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担忧。

“伯玉……”她听见有人喊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裴璋……”

扶着她的手僵住了。

沈令仪什么也顾上不上了，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扑了上去，双臂紧紧搂住那人的脖颈，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泪水夺眶而出，她闻到一股干净的皂角气息，不是裴璋身上的松墨香，可她现在已经分不清了。

“你回来了。”她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没事，你不会死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