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从餐厅与客厅交接的那片暗处,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居家服,身形挺拔,但脸上惯有的那份温和拘谨似乎淡去了些许,眉眼间沾染着阴影的凉意。
他停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也落在了她手中那张暴露了他秘密的身份证上。
宋祈安走到沙发边坐下,将那张冰冷的身份证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端坐在那里,身后是明亮的落地窗,而他站在光影交界处,仿佛随时会融回身后的暗影里。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沉默了半晌,宋祈安才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江野。
“江野,你几岁了?”
“十六。”
他的回答没有迟疑。
这个数字和他此刻站在阴影里的身影,让宋祈安心中那种莫名的熟悉与不安再次涌动。
证实了身份证上的信息,宋祈安微微蹙起眉头,逻辑上的漏洞让她无法忽视。
“那你是怎么通过秦叔筛选的?”
秦明做事向来滴水不漏,绝不可能犯下雇佣未成年人这样低级的错误。
听到这个问题,江野微微垂下了头,额前细碎的黑发遮住了他部分眼神。
在他开口前那短暂的沉默里,宋祈安似乎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某种近乎机械的空洞。
再开口时,声线里刻意揉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艰难,仿佛在揭露一个难以启齿的伤口。
“我……需要一份工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落,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脆弱。
“小姐,如果没有这份收入……我不知道还能去哪。”
他巧妙地避开了“如何通过筛选”的技术性问题。
而是将重点引向了自己“悲惨”的处境和迫切的需求。
试图用示弱来激发她的同情心,转移她的注意力。
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既要显得足够可怜,又不能过于夸张失真。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等待着她的审判。
然而,在那垂下的眼睫掩盖下,眸底深处却是一片毫无波澜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赌徒般的算计。
宋祈安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他父母呢?
怎么会让未成年的孩子独自外出打工?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问。
但江野垂着头,站在光影交界处,像一只被遗弃过太多次,已经不敢出声的流浪动物。
那点疑问卡在喉咙里。
她最终没有问出口。
不是忘了。是她选择了暂时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