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寻清扫完,片刻不得歇就得去给楚域北挑洗澡水。筋疲力尽还得伺候那人,他愈发觉得自己是个蠢货,可真要想个报复楚域北的法子,又没个思绪。内心更想杀王德海那腌狗。
顶着太阳独自挑水,来来回回十几趟。等回到尚汤司的内殿中,裴寻干脆直接坐在地上,调整呼吸喘着气的同时,听着远方的洪亮鼓点,雄浑奏乐声,只觉说不出的落寞。
老太监不用干活很是清闲,拨弄手上珠串,却突然从藤条木椅上站起来,行礼问安:“哎呀!季小姐!您怎么来了!”
那边传来柔柔弱弱声音,“公公客气,唤我衡泽就好。”
衡泽。
季丞相的女儿,楚域北的青梅竹马。
裴寻倏然站起来,动作太大引起闲聊二人注意。他若无其事蹬蹬腿,选择去廊下将新鲜兰花兰草仔细摆好。
“公公,衡泽难得入宫,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季衡泽示意丫鬟把锦盒拿来,打开以后是红褐色的长条如意灵芝。“前段时间我爹爹不让我进宫,说是禁军在搜查逃犯。但这次,据王公公所说宫中查无可查,衡泽才终于能来见您。”
裴寻心中冷嗤,那腌狗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也就楚域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计较。
“望您,能在陛下面前替衡泽美言几句。”
闻言,裴寻没忍住啧了声。
两人不明所以看去,裴寻清清嗓子扯不相干的:“这兰花扎手得很,居然还总有人争前抢后去摘。”
老太监望见季衡泽眼底的期盼,迟疑不决,还是拒绝了她:“季姑娘,你知道陛下的性子。耳旁风轻易吹不得,反而还容易引起陛下不悦,到时候怪罪下来可不得了。”
老太监算是有点眼力见,难怪能在宫里混出头。裴寻又在捻弄花草,溢出汁水来,那楚域北敏锐多疑,任何人稍有不慎只会落得他这逃亡下场。
季衡泽轻声叹气,眉目萦绕愁绪:“依陛下的性子,必不会纳后宫。政治上忌惮我爹,信赖镇国公,又因玉妃娘娘缘故,陛下格外欣赏会武有才干的女子,这桩桩件件,都与金雯相符合。我不愿嫁给那些寻花问柳、整日无所事事的纨绔。”
她在为她的婚事发愁,且在反复权衡利弊。
听得裴寻胸腔堵一口气。他就知道,楚域北把金雯放在身边,是另有心思。
真是令人生气,真可笑。
“小李子,小李子!你把花都掐烂了,煮泡在水里只会发出酸臭味。”还是老太监眼尖,连声提醒他。
裴寻松开手,淡声:“走神了。”
老太监耐心劝慰:“衡泽姑娘,以您和陛下之间的情分,要是季丞相当真随意决定您的婚事,您求到陛下那里,陛下不会不管的。”
裴寻不再折腾这无辜的花,想找个清静不闹心的地方待着。没走两步,就听见季衡泽惊讶地问:“这个太监,身量比寻常太监高很多。”
“您问这个。赵掌事觉得不对劲,也悄悄来问过我,世间稀奇的事多了去了,断根后个子疯长的,我在宫里这么些年也见识过不少。”
裴寻脚步微顿,这老太监最是会帮人圆谎,本是一片善心。就是不知道,等他逃犯身份暴露时,又会是个什么反应。
他听见老太监逐渐放低的声音:“当初太子对陛下……要不是姑娘您,总之您放心就好。”
前太子和楚域北难道还有什么恩怨吗?
裴寻唯一知道的,就是前太子总和楚域北抢食吃,死前被割掉舌头喂狗。看来那太子应该是个嚣张跋扈的。
该死。
裴寻脚步一转又往回走,可惜老太监已经止住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