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心里有些发堵。
他原本以为,谢惊尘会追问,会试探,甚至会揭穿他的伪装,可他没有。他只是这样一点点靠近,用最温和的方式,试图重新走进他的生活。
饭后告辞时,谢惊尘送他到门口,突然说:“下月初三是家父忌日,我要去祭拜,不知尚小将军可否同去?家父生前常念叨你,说你小时候总爱缠着他问东问西。”
这理由太过牵强,尚司喻却无法拒绝。他欠谢家的,欠谢丞相的,更欠眼前这个人的。
“好。”他点头,“那日我来府中与你同去。”
谢惊尘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蒙尘的星辰突然被擦亮,那点一闪而过的狂喜,让尚司喻心头一颤。
从那以后,谢惊尘制造的“偶遇”越来越多。
尚司喻去兵部递文书,总能在门口“碰巧”遇到谢惊尘;他在禁军点卯,谢惊尘会以“巡查防务”的名义过来,站在演武场边看他练兵;甚至连他去酒楼喝酒,都能“偶遇”谢惊尘与几位大臣议事,顺便邀他同桌。
朝堂上的人渐渐看出些端倪,私下里都说谢丞相与尚小将军关系匪浅,怕是要重现当年将军府与丞相府的盛况。
尚司喻对此不置可否。他依旧对谢惊尘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却不再像最初那般刻意疏远。
他会在谢惊尘处理公务到深夜时,让人送去一碟热包子;会在朝堂上有人针对谢惊尘时,不动声色地帮腔;会在谢惊尘偶感风寒时,遣人送去从护国寺带回来的草药。
他们的关系,在谢惊尘刻意的靠近和他半推半就的接受中,慢慢变得微妙起来。不再是陌生人,却也算不上旧友,更像是……两个各怀心事的成年人,在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一种平衡。
这日,尚司喻在演武场练枪,谢惊尘又站在廊下看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尚司喻脚边。
“谢丞相很闲?”尚司喻收了枪,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日日来看我练兵,莫不是觉得我这禁军统带当得不合格?”
谢惊尘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那帕子的料子和绣样,与七年前他送的那块一模一样。
“只是觉得,”谢惊尘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尚小将军枪法进步很大,比当年在兵营里,厉害多了。”
尚司喻接过帕子擦汗,动作一顿。
他记得,七年前他练枪总爱偷懒,谢惊尘就站在旁边,拿着根小竹鞭,说“再偷懒就抽你”,可真当他摔倒时,最先跑过来扶他的也是谢惊尘。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带着酸涩的暖意。
“人总是要进步的。”尚司喻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谢丞相不也一样?当年那个总被我抢了点心就气鼓鼓的小公子,如今不也成了百官敬畏的谢大人?”
谢惊尘猛地抬头,眼里闪过震惊,随即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你……”
尚司喻却笑了笑,转身往营房走:“我猜的。王校尉说,谢丞相小时候很爱吃点心。”
他没回头,自然也没看到,谢惊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小心翼翼的珍视。
风卷起演武场的尘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气息,拂过谢惊尘的脸颊。他缓缓握紧了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没关系。
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就算你只当我是普通好友,我也会等。
等你愿意记起的那一天,等你重新走到我身边的那一天。
无论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