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靖的朝堂,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就在这时,皇帝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一个身影上。
那人一身青衫,身姿清挺如竹,年纪不过弱冠上下,面容素净,眉眼清俊,神色始终平静淡然,仿佛眼前这一切争吵、惶恐、推诿,都与他无关。
陈景殊。无家世,无背景,无党派,无根无萍。
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定:“陈景殊。”
陈景殊闻言上前一步,身姿挺拔,不卑不亢,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沉稳,声音清润,平静无波:“臣,陈景殊,参见陛下。”
没有惶恐,没有谄媚,没有意外。
仿佛无论陛下说什么,他都能稳稳接住。
皇帝看着他,淡淡开口:“这桩库银失窃案,赵尚书等人久查未决,满朝无人敢接。你虽是翰林编修,不通刑狱,朕却想听听,你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满殿重臣皆是一愣,却转而又似乎想通了,这位陛下向来是重用这位陈景殊大人的。
内勾使与度支郎中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景殊却没有丝毫推拒,直起身,目光平静迎向皇帝的视线,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臣,愿一试。”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皇帝淡淡开口:“此案,朕全权交由你负责,不限时间,不限人手,所需一应文簿、记录、吏员,刑部、内勾司、度支司、皇城使,全部配合。若能破此案,朕必有重赏。”
“臣明白。”陈景殊微微躬身,“臣,必定竭尽全力,查清此案,给陛下一个交代。”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信誓旦旦,只有平静的承担。
皇帝挥挥手:“赵尚书,将卷宗转交陈编修。”
“……是。”
赵慎平满心不甘与不屑,却不敢违抗圣旨,只能将卷宗双手捧着,递到陈景殊面前。
陈景殊伸手接过,指尖轻稳,卷宗入手不重,却藏着京城暗流的一角。
他没有立刻翻看,也没有提出要去库房勘察,更没有要求提审相关人等。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先去现场,再调人审问,按部就班,一步步来。
可陈景殊只是淡淡开口:“臣,需要三起失窃案的详细记录,失窃确切时辰,当月皇城宿卫值守名单,轮值顺序,内库进出文簿,钥匙交接文记,以及当月内勾司、度支司所有官吏的休沐、当值日程。”
赵慎平一愣:“你……你不去库房勘察?”
陈景殊抬眸,目光清浅,却带着一丝洞悉:“案发已过多日,现场早已被反复翻动,痕迹尽失,去了也无用。真正的线索,从来不在地上,而在纸上。”
一句话,说得赵慎平老脸一红。
他查了半个月,大半时间都耗在库房里,翻来覆去,却一无所获。
不多时,下属将所有文书、记录、名单全部送来,厚厚一叠,堆在陈景殊面前。
御书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皇帝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
陈景殊垂眸,一页一页,缓缓翻阅。
他看得极快,却又极细,指尖划过纸页,目光扫过文字,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时辰、记录,在他眼中不是杂乱无章的文字,而是一条条清晰可见的线。
一盏茶的功夫。
不过短短一盏茶。
陈景殊停下动作,将文书轻轻合上,递还给一旁的小吏。
他抬起头,原本清浅平静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刀,仿佛一瞬间破开了所有迷雾。
“臣,已经查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