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口安吾的回复比预期快了一天。第二封信烧掉的次日傍晚,林晚晚的手机收到一条加密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般的数字,内容只有两行:“邮戳来自神奈川县某邮局,监控拍到投信人戴手套和帽子,面部不可辨。但投信时间与某人的入境记录吻合。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三日前从羽田机场入境。”
太宰治看完这条短信,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机还给林晚晚。“他在日本。不是在俄罗斯写信寄过来,是到了日本之后才寄的。邮票是俄罗斯的,但邮戳是神奈川的——他提前准备好了邮票,入境后才投递。”
林晚晚的手指微微发凉。费奥多尔在日本的土地上,在神奈川县的某个地方,可能正在看着横滨的地图,计划着下一步“接触”。
“他要来找我了。”
“不是‘要’,是‘正在’。”太宰治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横滨地图前,用记号笔在神奈川县的区域画了一个圈,“羽田机场入境,神奈川投信。他现在的活动范围大概在这个区域。”记号笔的圆圈覆盖了大半个神奈川县,从川崎到横滨,从海岸线到内陆。“范围太大了,找不到。”
“那就等他来找我。”
太宰治放下记号笔,转过身。“等不是办法。引蛇出洞才是。”
林晚晚看着他。“你想让我当诱饵。”
“我想让你当猎人。”太宰治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是一张横滨港口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地点。“费奥多尔想见你,单独见。如果他真的那么想见你,他会抓住任何你‘单独行动’的机会。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红点,“三天后,□□有一批货物从中华街的仓库运到码头。我需要你去仓库清点货物。一个人。”
“一个人?你不去?”
“我不去。中也不去。□□的人都不去。”太宰治看着林晚晚的眼睛,“只有你。一个人,在仓库里,待两个小时。如果费奥多尔想见你,这是他最好的机会。如果他来——你就见。”
林晚晚的喉咙发紧。“如果他来了,我怎么办?跑?”
“不。”太宰治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你和他说话。问他问题。问他为什么想见你,问他‘书的碎片’是什么意思,问他想要什么。你问得越多,他暴露的越多。他越暴露,我们就越容易抓住他的尾巴。”
“如果他对我动手呢?”
“他不会。至少现在不会。”太宰治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他说你‘珍贵’,说明他需要你活着。一个需要你活着的人,不会对你动手。他会对你‘说话’,用语言,用逻辑,用他那套‘异能力者破坏世界平衡’的理论。你要做的,是听,是记,然后——活着回来。”
林晚晚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中华街的仓库。一个人。两个小时。费奥多尔可能来,可能不来。太宰治不在,中也不在,□□的人都不在。
“太宰先生。”
“嗯。”
“你真的会让我一个人去吗?”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林晚晚面前——一把很小的小刀,折叠式的,银色刀柄,刀刃不超过五厘米。“藏在袖子里。如果真的到了‘他对我动手’的地步,至少有个东西在手里。”
林晚晚拿起小刀,打开,合上,打开。刀刃很锋利,在灯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你不是说他不会对我动手吗?”
“我说的是‘他不会’。但我不赌‘不会’。”太宰治的声音低了一些,“在这个世界,赌‘不会’的人,都已经死了。”
林晚晚把小刀收进口袋。
“三天后,中华街仓库。我去。”
太宰治看着他,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担忧,不是紧张,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漩涡一样的东西。
“活着回来。”太宰治说。
“我会的。”
太宰治转回头,重新面对地图。“去训练吧。三天时间,把枪法练好。还有——带上红叶姐给你的那三张纸,再读一遍。‘话术’那一章,这次会用上。”
林晚晚走出太宰治的房间,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手里的小刀隔着口袋的布料贴着大腿,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料传来。三天后,中华街仓库。费奥多尔可能来,可能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训练场。子弹不会等人,费奥多尔也不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准备好——枪法、话术、观察、心理——每一块拼图都要拼到位。
子弹喂枪法,经验喂心理,而恐惧——恐惧喂清醒。
他不想再在白鲸号上那样,手抖得连枪都握不稳。
三天后,他要握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