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蔚的房间面积并不小,却基本上没有什么杂物,墙角立着米白色的全实木烤漆衣橱,侧边的衣架上还搭着似乎是昨晚才被她换下来的高定礼服,空气里因为点了香薰,弥散着一种极淡雅的木质香。
叶鹭四处检查了一圈,没有家具有明显的破坏痕迹,地板上也没有拖拽的刮痕,她起身挥了挥手:“林杨,测试一下能力残余。”
“好嘞。”
林杨熟练地将终端放到地上,将电流注入机器内,一瞬间蓝光如排线般布满房间内。
“精神系能力,应该就是江北……哎呀我去,等一下。”
所有人同时看了过去。
林杨用力揉了下眼睛,半天才确定自己没看错:“是A级的精神系能力。”
叶鹭神色微动,走到林杨身边半蹲下来,屏幕上蓝光闪烁,清清楚楚地写着二十四小时内,房间里曾经存在过A级精神系能力使用痕迹。
她双眉紧锁,喃喃道,“难道是江北蔚的能力强化了……”
“不是不可能。”季崖站在书柜边,戴着手套轻轻翻动着上面的物品,“任何能力者都有自然进化的潜质。”
他顿了一下:“129起,这是截至目前调查局统计的自然进阶的案例总数,其中有21个能力者是精神控制类的。”
“如果没有其他更高阶的能力者进入过这个房间,普通人就更不可能将她一个A级带走了。”叶鹭站在桌边,手指轻轻抵在桌角上,“既然张松明已经被捕,江北蔚还会去哪里?”
“为什么不可能?我们一直先入为主地把她放在被害者的位置上。”季崖一层层地翻查着抽屉隔层,平静地反问,“但万一江北蔚就是共犯呢?”
最靠近地面那层整整齐齐放着几个档案袋,上面用订书钉打上了标签,旁边是一个亚克力收纳盒,里面只有几卷没用完的纯色纸胶带。
第二层重量意外的很沉,十来个礼盒严丝合缝地堆在里面,季崖随手翻了一下,最上层钢琴烤漆木盒内是一块百达斐丽的镶钻蓝宝石腕表;右侧深绿丝绒盒里放着一条成色极好的海螺孔克珠项链;除去这些近几年内拍卖行的被私人买下的拍品,还有不少高定珠宝。
林杨呆了呆,恍然大悟:“所以张松明才会翻供吗?”
“这在共同犯罪中很常见。”季崖不置可否,起身向外拉第三层抽屉,却在拉到一半时被硬生生卡住了。
咔嚓。
抽屉在松开手的瞬间往回退了些许,发出一声轻微的、木头摩擦滑轨的噪音。
季崖没有再去动第三层抽屉,弯腰拉开了刚刚被他翻过的那层。
礼盒摆放的没有之前紧密,隐隐超过了层高,却也没到可以完全卡死上层抽屉的程度。
他眯了眯眼,调整了一下里面的物品后,将第三层完整地拆了出来。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塑料膜,包裹着两片有一定厚度的纸壳,紧紧贴合在底板上。
季崖一边将那个纸壳拆了下来,一边淡淡道:“就算两个人一开始处于攻守同盟的犯罪共同体关系,张松明也因为某些原因在最开始选择了承担所有罪行,但危急时刻,他还是会更倾向于自我辩护……才认识几个月,爱情能让他冲动杀人,也能让他意识到不需要为了江北蔚赔上自己的下半生吧。”
“而且很大概率上——这个就是她当时在场的证据。”
纸壳被他沿着折痕打开,露出了一张崭新的公民证。
季崖将那张证件放进证物袋,说:“林杨,让中心站查一下林见山遇害当天有没有一个叫韩可的女性也购入了F1729的车票,然后去隔壁公安调个技侦来查指纹。”
“卧槽,我马上去!”林杨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眼,倒吸了口凉气,立刻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叶鹭戴上手套,拿过那张并不属于江北蔚的联邦公民证,眉心深深拧起:“……还真是典型的假证。”
“如果这个公民证不是张松明刻意藏在这里的,一切都说得通了。”季崖的手撑在桌角,凌厉的眉梢微微扬起,“车站里那个B级精神类能力者就是江北蔚,她和张松明也并不是我们一开始以为的胁迫关系,而是利益共同体。”
“动机呢?”池昼淡声道。
季崖抬起眼,目光和他短暂交汇了一下。
叶鹭抱着手臂靠到墙上,显然并不认同:“根本找不到杀人动机吧,不管是和哥哥还是和母亲,江北蔚与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纠纷是需要让她残害亲缘才能解决的?”
“不是解决,是被看到。”季崖拿起桌面上摆放的那张江家四口的合照,许久才回答了叶鹭。
“你的意思是……江北蔚作为女儿,始终是被排除在家庭中心之外的?”叶鹭身体不自觉站直了些,“那反推过来,其实张松明并非是主犯,而不过是协助江北蔚达到目的的、从而获得恋爱关系首肯的从犯?”
池昼垂在身侧的右手极轻地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