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警察立刻围了上来,看到肩膀流血不止、气息虚弱的宋千俞,连忙上前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开口说道:“你是宋少爷吗?你怎么样?我们先帮你处理伤口,赶紧送医院!”
可宋千俞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紧紧抱着时安,双臂纹丝不动,丝毫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毫无血色,后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失血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可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顾及自己的伤势,而是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松开抱着时安的手臂,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稀世珍宝。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拂过时安的脸颊,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声音虚弱到了极点,却依旧带着满满的担忧,一字一句地询问:“时安……有没有伤到哪里?有没有哪里疼……”
说着,他不顾自己身上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强忍着剧痛,微微起身,目光急切地在时安身上来回打量,从他的额头、脸颊,到脖颈、手臂,仔仔细细地检查着,生怕他有一丝一毫的擦伤、磕碰。
时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不顾自身安危、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模样,看着他浸透鲜血的肩膀,看着他苍白虚弱却依旧执着的眼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得发紧,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从来不知道,宋千俞可以为了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在枪口对准自己的那一刻,宋千俞没有丝毫犹豫,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下了那颗致命的子弹。那份藏在偏执之下的、不顾一切的爱意,在这一刻展露无遗,狠狠击碎了他所有的误会与怨恨。
直到反复确认时安毫发无伤,只是受了惊吓,宋千俞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直地朝着一旁倒去。
“宋千俞!”
时安脸色骤变,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又温热的肌肤。他慌了神,拼命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恐慌,可怀里的人却紧闭着双眼,没有丝毫回应,彻底陷入了昏迷。
“快!赶紧送救护车!”警察见状,立刻招呼同事,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宋千俞抬上担架,飞速朝着仓库外的救护车跑去。
时安跟在担架旁,脚步慌乱,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目光死死地盯着昏迷不醒的宋千俞,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中枪倒地、护着自己的画面,一遍遍反复回放。
此时,江懿也跟着警察匆匆跑了进来,脸色苍白,满是焦急。警笛声是他报的警,在接到歹徒的电话后,他一边稳住对方,一边第一时间选择报警,同时立刻联系了宋千俞,他知道,只有宋千俞能最快赶到时安身边。
可当他冲进仓库,看到的却是浑身是血、昏迷被抬走的宋千俞,还有守在担架旁、满眼都是恐慌、全程没有看自己一眼的时安。
江懿站在原地,脚步顿住,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与落寞。
他看着时安慌乱的背影,看着他眼里只有宋千俞的模样,终于明白,不管自己如何温柔陪伴,在时安心里,宋千俞始终是那个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人。哪怕两人之间有着再多误会、再多怨恨,在生死面前,所有的隔阂都不堪一击。他终究,只是一个局外人。
时安全程没有注意到江懿的存在,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昏迷的宋千俞,只剩下他后背不停涌出的鲜血。他跟着担架,一路跑上救护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立刻握住宋千俞冰冷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十指紧扣,仿佛只要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彻底离开他。
救护车里,医护人员飞速给宋千俞止血、做紧急处理,输液针管扎进他的血管,透明的药液一点点输入他的体内,可他依旧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脸色苍白得如同白纸,呼吸微弱。
时安坐在一旁,始终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宋千俞的脸上,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只是打中了肩膀,不会有事的。
救护车一路鸣笛,飞速驶向最近的医院,一路上,时安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死死握着宋千俞的手,指尖冰凉,浑身僵硬,眼底满是从未有过的恐慌。
终于,救护车抵达医院,宋千俞被火速推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的红灯亮起,刺眼的红色映在时安的脸上,让他浑身发冷。他站在抢救室门口,双脚发软,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枪响的画面,浮现出宋千俞扑过来护着他的模样,心乱如麻,坐立难安。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不停在心里祈祷,只是右肩中弹,没有伤到要害,宋千俞一定会平安出来的,一定会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被打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满是凝重,对着时安缓缓摇了摇头。
那一刻,时安只觉得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踉跄着上前,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绝望,质问道:“怎么会……只是打中了右肩而已……怎么可能不行了……医生,你骗我的对不对?”
医生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解释:“子弹看似打在右肩,却伤到了要害血管,加上失血过多,送过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我们尽力了……”
后面的话,时安已经听不清了。
他松开手,身体失去所有力气,直直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面无血色,整个人都被无尽的绝望吞噬。他明明还能感受到宋千俞手心的温度,明明刚才还在担忧他有没有受伤,怎么就突然,快要不行了。
是他的错,如果他没有执意走那条小巷,如果他没有轻信歹徒,如果他早点原谅宋千俞,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悔恨、痛苦、恐慌,如同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墙壁,眼神呆滞地盯着抢救室的门,脑海里闪过和宋千俞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童年时那个为了保护他、被恶狗咬伤的少年,长大后那个偏执又深情、处处护着他的少年,那些他曾经厌恶的、抗拒的占有,原来全都是藏不住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