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沈烬说,已经在找伤药了,架上有,他取下来,打开,"把袖子卷起来。"
裴霜没有动,"师兄——"
"卷起来。"
裴霜停了一下,把左边的袖子卷了,沈烬看见了那个伤口,是一道斜的,从肩到上臂,不算长,但开口不小,血凝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没有凝,沈烬把药倒出来,给他处理,手稳,没有多余的动作,处理完,上药,包扎,系住,放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整个过程里,屋子里只有外头廊下偶尔传来的动静,是陈霁在安排人,声音隔着墙传来,闷的,听不清说的什么。
包扎好了,沈烬把药收起来,放回架上,重新站起来,站在裴霜旁边,看着他,"今天,"他说,"议事堂之前,你就知道他们要动你。"
裴霜没有否认,"我不确定,"他说,"但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今天在议事堂里留了一手。"
"留的是你自己,"沈烬说。
"嗯,"裴霜说,"是我自己,"他停了一下,"师兄,这件事我做了我的判断,不是我没有告诉你,是我判断这件事在我能处理的范围里,我判断失误了,他比我想的快半拍,但结果还在可控的范围里,没有出圈。"
沈烬看着他,很久,久到裴霜开口,"师兄,"他说,"你去审那个人,审出来的东西有用,别耽误了。"
"你今天哪里都不要去,"沈烬说,"就在这里待着,有事叫我。"
"嗯,"裴霜说,"我知道。"
沈烬在原地站了片刻,没有走,看着裴霜,裴霜坐在那里,低下头,重新把文书拿起来,"师兄,去吧,"他说,"那个人押着,时间长了怕生变。"
沈烬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裴霜,没有回头,"裴霜,"他说,"今天,谢你。"
裴霜手里拿着文书,停了一下,"师兄,"他说,声音很轻,"不用谢,这是我自己要做的事。"
沈烬出去了,门合上,脚步声走远。
裴霜坐在那里,等脚步声消失在廊那边,才把手里的文书放下,左肩动了一下,牵动了伤口,他没有出声,等那一下过去,重新把文书拿起来,慢慢看,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像是要把这批文书看透了才能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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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审出来了,供出了仙盟内部的第二层,不是执事魏,是比魏更上一层的人,一个议事长老,名字沈烬听过,是仙盟内部主张对魔道强硬的那一派的人,不算核心,但够分量,够用了。
沈烬把这件事记下来,压着,没有立刻打出去,时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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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宗内的事处理完了大半,剩下的等明天,沈烬在书案前坐着,把今天的事从头理了一遍,理完,放下,去看裴霜。
裴霜在东厢,没有睡,还坐着,灯开着,手边的文书已经整理完了,他坐在那里,手放在桌上,就坐着,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沈烬,"还没睡。"
"嗯,"沈烬进来,在旁边坐下,"你呢。"
"也没,"裴霜说,"睡不着。"
两人坐着,没有说话,灯在两人之间,火苗很小,在屋里投下一圈暖的光,圈子不大,刚好够把两个人都照在里面。
裴霜侧脸对着那盏灯,沈烬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的侧脸,看见他平时表情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平静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干净,收好了,就是一张安静的脸,坐在那里。
"你今天,"沈烬说,"那个失重的感觉,是什么。"
裴霜没有立刻答,停了很长时间,然后说,"就是失重,"他说,"不疼,就是一下,轻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很高的地方往下坠,然后稳住了,没有落到底。"
"没有落到底,"沈烬说。
"嗯,"裴霜说,"今天没有,"他停了一下,后半截没有说,但那半截话的轮廓就放在那里,沈烬听出来了,那半截是今天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沈烬没有说话,手在桌上,五指张开,平放着,停了一会儿,说:"裴霜,你如果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嗯,"裴霜说。
"不是嗯,"沈烬说,"是答应我。"
裴霜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那盏灯的暖光里,停留了比平时长了许多的时间,然后收,但没有收干净,留了一点在外头,"师兄,"他说,"有些事,走到跟前了,才能告诉你,现在告诉你,也说不清楚。"
沈烬看着他,"走到跟前了,你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