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他低声骂了一句,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脸。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知道,在他睡着之前的最后一秒,他想到的还是那个人的脸。
第二天早上,沈言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小石头站在集装箱门口,脸色发白。
“言哥,外面来了个人。”
沈言翻身坐起来,后背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他龇了龇牙。他抓过放在床头的手枪,站起来,走到门口。
“什么人?”
“不认识。”小石头说,“但他说他认识你。”
沈言皱眉。
“他说他叫什么?”
小石头咽了口唾沫。
“他说他叫‘乌鸦’。”
沈言的表情变了。他把手枪塞回枪套,快步走向聚居地的入口。
那个人站在栅栏外面,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她的斗篷上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不是她自己的,是别人的。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在滴血。
沈言推开栅栏门,走出去。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乌鸦抬起头,兜帽下面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颧骨突出。她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觉了。
“你留的标记。”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北区第三块废墟的墙根下,画了一只乌鸦。不是你画的,是你的小朋友画的。那个叫小石头的小孩。”
沈言没有说话。
乌鸦把布包扔在地上。布包摔开,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是一只手。人的手。断口处很整齐,像是被利器一刀切断的。手指上戴着几个铁环——是“净化者”制式装备上常见的识别环。
“‘净化者’在找你。”乌鸦说,“第七区的那批。他们知道你们去了军事基地,也知道你们拿到了东西。”
沈言蹲下来,看着那只手。断口处的骨头是白色的,肌肉组织已经发黑了,至少被切下来了一天以上。
“谁给你的?”
“一个想活命的人。”乌鸦的声音很冷,“‘净化者’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想出来,但出不来。他需要有人从外面接应。”
“条件呢?”
“带他出来,他给你们情报。”乌鸦看着他,“第七区的布防图。地下三层的结构图。还有——”她顿了一下,“‘收割’程序的确切启动时间。”
沈言的手指收紧了。
“他在‘净化者’里是什么身份?”
乌鸦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普通士兵。”她终于说,“他是赫伯特的副官之一。他知道的事情,比宋时予二十年查到的还多。”
沈言盯着她看了很久。
“三天后,第七区东侧第三个窨井盖。”乌鸦说,“晚上八点。来不来随你。”
她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废墟的剪影里。
沈言蹲在地上,看着那只断手。风从东边吹来,带着菌毯的甜腻气息和远处变异兽的低吼。
他站起来,把布包扎好,提在手里,走回了聚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