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此刻才是真正的杭听晌。
河的对面是格林天文台。
杭听晌鼓起勇气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佘律的手。佘律没有松开,也没有握紧,纤长的手像一条软绵绵的尾巴。“你干什么?”
“怕你着凉,我会难受。”杭听晌把佘律丢下来的衣服搭在手肘,把自己的风衣给佘律穿好。
紧接着,杭听晌拉着佘律走过一条桥,越走越慢。
“去哪?我们可没有那么要好吧。”佘律试着松开手,但是杭听晌没松。
“你攥够了没有。”
“没有。”杭听晌走到佘律面前,用右手手轻轻抓住佘律的另一只手,才愿意松开紧握着的左手。
“我昨晚说的,不全是实话。”杭听晌低声道。
“哦,所以呢,我不在乎。”
“佘律,给我一次机会。”
“唔得……”
“佘律,你心情不好,能不能像以前一样跟我说。”
“呵。那还不都是因为……”佘律说不出口,此刻的他只想把杭听晌丢到外太空去。
“为什么要跟你说?况且,哪来的以前,我都忘了。”
杭听晌没有说话。
走进天文台,一切都是刚刚好。太阳刚刚升到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任何遮挡的角度,风刚刚好吹过来,吹散了很多东西,好像杭听晌拨开了全部顾虑,终于勇敢了一次一样。
“知道这是什么线吗?”杭听晌问道。
“不知道!”佘律似乎还有些生气,不想回答,“你要干什么?”
杭听晌看着佘律,眼睛轻轻眯着,有点微小的弧度,亮晶晶的,好像在看地上的太阳。
北伦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阴天,在他们两个人站在本初子午线上时,忽然褪去。
“本初子午线,时间的起点。”杭听晌把佘律拉到日珥镜前。
佘律心跳慢了一拍。是遗漏在六年前的那一拍,在时间线上恣意地交织起来。
“如果你不记得了,也没关系,我跟你一起在时间的轮回里慢慢回忆。”杭听晌的一句话,字字清晰,如夏末清雨。
“你以为我有这么好哄么?”佘律抓住杭听晌的衣角,抬起眉毛,直勾勾地盯着杭听晌。
“怎么惩罚,任凭吩咐。”杭听晌止不住笑意,把围巾绕在佘律的下半张脸和自己的脖子,轻轻吻上去,温润绵绵。
佘律也没有躲开,闭上眼睛,抿抿嘴,转过头去。
紧紧相依着的,是六年前欠下的吻。
杭听晌意犹未尽时,佘律松开嘴,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像一只小狗在安慰另一只也曾受伤过的小狗。
“老实说,学长,你学过?技术很好嘛。”
“害羞了?”
佘律把杭听晌往后推了一下,杭听晌就把围巾松开,抓在手里。
“谁害羞,你不是让我看日珥吗。”
佘律走近镜头。日珥在镜片里安静地燃烧,张扬地绽放,跟六年前在川地看到的一模一样。他还看到,镜片的另一侧,是十六岁的自己,旁边站的,是十八岁的杭学长。
“让我做你的独家日珥吧。”
此刻,佘律的耳畔,是心跳的声音,眼前,是自然宇宙最美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