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愣神:“谁分的组?”
“老师。”林远坦诚,“我跟老师提的,要和你一队。”
心跳再一次失控,重重撞在胸腔。路远望着林远渐渐走远的背影,望着那人消失在操场拐角,手里的水瓶凉得透彻,心口却烫得发疼。
路行清清楚楚明白:从林远刻意扣掉五点二分那天起,从他坐上林远单车后座那天起,从高烧时攥紧对方手腕那天起,很多东西早就回不去了。可他也清清楚楚记得:他们还没在一起。
隔着少年人的骄傲,隔着藏在心底的矜持,隔着那层谁都不肯先捅破的薄纱,谁都不敢往前迈第一步。
路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压得住燥热,压不住心事。他望着林远离开的方向,眼底缠满复杂与纠结。
下周的竞赛集训,成了两人躲不开、绕不过的交集。
集训室在实验楼顶层,常年开着冷气,凉意浸满房间,却挡不住空气里密密麻麻的紧绷。路行和林远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中间空了一个空位,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老师发下海量模拟真题,两人落笔都极快,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响。沉默漫在空气里,安静得有些窒息。
课间休息时,裴欠凑过来挤在两人中间,叽叽喳喳找话题活跃气氛,恨不得把所有八卦都抖出来。路行懒得搭话,林远也只是淡淡应声,目光却总会不自觉飘向路行的侧脸,贪恋那片刻不用遮掩的凝望。
集训熬到傍晚,天色慢慢沉下来,窗外染开浅灰的暮色。老师提前离场,留下两人自主刷题复盘。裴欠被朋友喊走,偌大的集训室,最后只剩路行和林远两个人。
寂静彻底笼罩下来,比往日更沉、更暧昧。路行握着笔,一个字也写不进去,眼角余光里,全是林远的身影,挥之不去。
“那道题,你步骤错了。”林远的声音突然响起,划破满室沉寂。
路行回神低头看卷,果然最后一步推导符号出错。他刚要修改,林远已经拿着自己的卷子走过来,坐到他身旁的空位。
“这里符号反了。”林远的指尖轻点卷面,声音清冽干净,“应该这样推导。”
路行的目光黏在那只手上:骨节分明、干净修长,和昨夜攥着他、护着他的那只手,慢慢重合。心跳骤然加速,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连身子都下意识僵住。
“谢了。”路行飞快移开视线,仓促改题,语气依旧生硬别扭。
林远没起身,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的卷面:“这里逻辑没问题,但步骤可以精简,考试省时间。”
说着,他拿起笔,在路行的卷子旁细细批注、简写思路。两人靠得极近,林远身上清淡的皂角香再次漫过来,和那天留宿、那天熬粥的味道一模一样。路行屏住呼吸,不敢动,生怕惊扰这份难得的亲近,生怕戳破这份安静的暧昧。
批注写完,林远收笔,沉默几秒,轻声开口:“那天晚上,对不起。”
路行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什么?”
“没照顾好你,让你烧得那么重。”林远语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是我的责任。”
路行的心像被温水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别开脸,硬撑着嘴硬:“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喝多了。”
“是我约的你。”林远不肯退让,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路行瞬间无话可说。他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望着远处教学楼亮起的灯火,忽然觉得,横在两人之间的尴尬与隔阂,好像也没那么难扛了。
“行了我知道了。”路行语气悄悄软下来,“别再提了。”
林远望着他,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好。”
沉默再次落下,却不再是尴尬冰冷,而是温温的、黏黏的,藏着说不清的暖意。路行低头看着卷子上工整的批注,字迹一丝不苟,像林远这个人,稳妥、细心,把所有温柔都藏在细节里。
“林远。”路行忽然开口,压着声音,“你为什么非要把第一让给我?”
林远沉默良久,声音轻得像风:“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该堂堂正正拿一次。”
路行没再追问。
他知道林远不会说实话。
就像他自己,也绝不会承认——早在无数个悄悄凝望、悄悄惦念的瞬间,这份心意早就生根发芽。
少年人的心事,藏得太深、捂得太紧。
他们互相在意,互相牵挂,互相护着对方的骄傲;
他们看懂彼此的温柔,读懂彼此的沉默,心疼彼此的别扭。
夜色浸满集训室,顶灯亮得温柔,映着两个少年并肩的身影,安静、绵长,藏着一整个青春不敢说出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