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的结果,已经尘埃落定。五杀,翻盘,晋级下一轮。荣誉,喝彩,暂时的安宁。
但这些,能改变什么呢?能改变母亲日夜操劳的现状吗?能改变父亲在疗养院需要的高额费用吗?能改变下个季度可能又交不上的房租吗?
不能。
苏衍说得对。偏见不会消失,压力不会减少,前路只会更难。他们只是暂时赢得了喘息的机会,赢得了继续走下去的资格。而已。
走到老街口,那盏坏了很久的路灯下,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去,老街深处,自家那栋楼的三楼窗户,亮着昏黄的、温暖的光。母亲应该已经下班,在做饭了。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母亲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那碗温热的粥和剥好的鸡蛋,想起她小声说“妈相信你”。
胸腔里,那团冰冷的茫然和疲惫,似乎被那扇窗户里透出的、微弱却真实的光,熨帖了一点点。
至少,今晚回去,能告诉母亲,比赛赢了。至少,能让她因为儿子的“胜利”,露出一个短暂却真实的笑容。至少,能让她在超市里,面对同事可能的议论时,腰杆能挺得更直一些。
这,或许就是胜利,对他而言,最实在的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走进老街的黑暗里。脚步依旧疲惫,却不再茫然。
回到家,推开门。温暖的灯光,饭菜的香气,和母亲有些急切的身影,一起涌了出来。
“默默回来了?考得怎么样?比赛呢?”母亲围裙还没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期盼。
林默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和鬓边新生的白发,喉咙忽然有些发哽。他放下书包,很轻地说:
“竞赛,做完了。比赛,”他顿了顿,看向母亲的眼睛,“赢了。”
母亲愣住了,然后,那双总是带着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星。她一把抓住林默的手臂,用力摇了摇,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真的?赢了?我儿子真棒!快,跟妈说说,怎么赢的?”
“就是……正常打。”林默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脱下外套,“妈,我饿了。”
“哎!好!好!饭马上好!妈今天买了你爱吃的排骨,给你庆祝!”母亲连声应着,转身快步走进厨房,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林默坐在餐桌旁,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听着锅铲翻炒的熟悉声音,闻着空气里越来越浓郁的饭菜香气。胸口那股冰冷的、紧绷的东西,终于一点点,融化在了这方寸之间的、实实在在的温暖里。
赢了,然后呢?
然后,吃饭,睡觉,明天继续。
然后,在母亲的笑容里,在队友的信任里,在苏衍那句“走到最高处”的誓言里,在那些尚未可知、却必须面对的艰难前路里——
走下去。
一直走。
窗外的夜色,彻底浓稠如墨。
但总有一些光,在黑暗中亮着。
比如老街深处,一扇普通的窗户。
比如少年胸口,那簇不肯熄灭的、微弱的火。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