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他……是不是不太对劲?”猴子挠了挠头,小声说。
“可能……竞赛压力太大了吧。”眼镜猜测。
“唉,理解理解。”大鹏叹了口气,“他们家那种情况……肯定要求高。”
周小雨没说话,只是担忧地看向林默。
林默坐在自己的机位前,看着屏幕上已经暗掉的游戏界面。耳机里,还残留着苏衍刚才冷静的指令声。他想起周六比赛时,自己那孤注一掷的疯狂,想起队友们绝地翻盘后的狂喜,想起苏衍发来的那两个字“恭喜”。
也想起更早之前,在旧美术教室里,苏衍说“不试,怎么知道”时,眼底那簇微弱却真实的光芒。
那簇光,好像不见了。
被竞赛的压力磨灭了?被家庭的期望压垮了?还是……被他自己,用那场没有他的胜利,无意中……吹熄了?
这个念头让林默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冰冷的慌乱,猝不及防地席卷上来。
他忽然意识到,他赢了比赛,却可能……输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一些他之前从未仔细想过,却早已悄然扎根的东西。
比如信任。比如依赖。比如那种在黑暗中,知道有人与你并肩、为你托底的、无声的默契。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林默?”周小雨吓了一跳。
林默没有理会,他抓起书包,冲出了活动室。
走廊里已经空了。他跑下楼梯,冲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寒意,刮在脸上。他四处张望,校园里人影稀疏,早已不见苏衍的踪影。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苏衍的聊天框。光标在输入栏闪烁。他想打字,想问他去哪了,想问他怎么了,想问他……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质问?他有什么立场质问?安慰?他又能安慰什么?询问?如果对方不想说呢?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可以轻易倾诉和追问的关系。一开始是交易,后来是队友,是某种程度上的……同类。但始终,隔着一层。一层由性格、处境、以及最初那场冰冷交易划下的、清晰的边界。
他颓然地放下手机,站在原地。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远处,篮球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球,喧闹声隐隐传来。更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模糊而温暖的光海。
可他却觉得,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寒冷的冰原上。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脚下冰层传来细微的、令人不安的碎裂声。
他赢了比赛,声名鹊起。
却好像,把自己困在了一片更深的孤独里。
而那个曾与他一同站在冰层上的人,似乎正在悄然远离,走向另一个他无法触及的、同样寒冷的方向。
林默缓缓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转身,朝着与苏衍离开的、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去。
脚步沉重,一步一步,踩在坚硬的、仿佛永远不会融化的冰面上。
(第二卷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