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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一（第1页）

寒假来得猝不及防。考完最后一科那天，全校跟炸了锅似的，走廊上有人跑有人叫有人把课本往天上扔，扔完还得自己捡，因为教务处说了，扔书可以，扔完不捡扣学分。

那几个扔书的哥们儿又灰溜溜地蹲在地上捡，路明非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心想：又不是高考结束，这么激动干嘛，这就是装逼不成反被雷劈的典型案例。

夏寻的成绩在放假后第三天出来的。那天她在家里窝着，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不知道第几遍的《甄嬛传》。夏弥在旁边嗑瓜子，嗑得咔咔响，像一只勤劳的松鼠。

“成绩出来了。”夏弥盯着手机说。

“帮我查查多少？”夏寻头都没抬，声音闷闷的，像从毯子底下钻出来的。

“第一。学校论坛已经写了。”

“哦。”夏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眨巴了两下。

夏弥转过头看她。“你‘哦’就完了？”

“不然呢？还要放鞭炮吗？”夏寻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划拉了两下，“噼里啪啦——放完了。”

夏弥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你这个人真的是，考了第一连点反应都没有，让别人怎么活？”

“别人怎么活不关我的事。”夏寻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毛茸茸的球，只露出两只眼睛和额头，“我自己活着就行。”

夏弥伸手戳了戳那团球。“你这是什么佛系人生观？年纪轻轻就看破红尘了？”

“红尘太吵。”夏寻的声音从毯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有我不想说话但你又非要我说的无奈，“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

“……静静是楼下那只流浪猫。”夏寻掀开毯子一角，露出一张被闷得微微泛红的小脸，一本正经地说，“它很安静，从来不问我成绩。”

夏弥笑出了声，瓜子都差点喷出来。“你够了啊！”

夏寻嘴角弯了一下，又把毯子盖回去了。

路明非的成绩是他叔叔查的。查完之后，家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他叔叔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听见：“路明非，你过来一下。”

路明非放下手机，走过去。他叔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表情介于我早就知道和我还是有点失望之间。

“明非啊，你觉得你这次考了多少名？”他叔叔问。

路明非想了想。“倒数？”

“倒数第十八。”路谷城说，“全班四十五个人，你考了倒数第十八。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中等偏下？”

“明非啊，你要好好学习，马上要高考了。”他叔叔叹了口气，“你那个同桌，夏寻，人家考了年级第一。你就不能跟人家学学？”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她这几天睡觉比我多。”

“她睡觉比你多还能考第一，你睡觉比她多就考倒数第十八？”他叔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的无奈，“这说明人家睡觉的时候脑子在转，你睡觉的时候脑子在停，你婶婶知道又要生气。”

路明非想说“你怎么知道我睡觉的时候脑子在停”，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在睡觉的时候在干嘛，可能也在睡觉，可能也在转，但转的是“明天早上吃什么”这种不重要的事。

他转身回房间，关上门，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夏寻到底是怎么做到睡觉都能考第一的？她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比如，睡觉的时候自动刷题？如果他有这个特异功能，他愿意每天都睡二十个小时。

路明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算了，不想了，反正寒假已经开始了，成绩什么的，开学再说。

腊月二十八那天，苏晓樯给夏寻发了一条消息：“夏寻夏寻夏寻！！！明天有空吗！！！”后面跟了八个感叹号和三个烟花表情。夏寻盯着那八个感叹号看了两秒。她打了两个字：“有空。”

苏晓樯秒回：“出来逛街！！！快过年了！！！我要买衣服！！！”

“你自己不能买吗？”夏寻懒洋洋地打字。

“一个人逛街没意思！！！你陪我！！！”

夏寻想了想，又打了两个字：“行吧。”

第二天上午十点，夏寻在商场门口见到了苏晓樯。苏晓樯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双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移动的圣诞礼物。

“你怎么穿成这样？”夏寻歪着头打量她，眼睛里有笑意。

“过年嘛！要喜庆！”苏晓樯转了个圈，“好看吗？”

夏寻看着她，认真地想了想。“像一个红包。”

苏晓樯的笑容凝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