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没有说话。
“那些人,”蓝枝又说,“都死了。”
伊低下头,继续看着那块核心。指尖划过那些裂痕,很轻,像在触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把我带出来的。”
伊的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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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枝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活下来了。
活下来的人应该有感觉。有饿的感觉,有渴的感觉,有疼的感觉,有害怕的感觉。伊有饿过,有渴过,有疼过,有害怕过。但那些感觉都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现在伊只有一件事。
修东西。
那些核心,那些纹路,那些零件。伊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每一道纹路的误差,每一个节点的能量流向,每一个裂痕的深度和角度。伊不知道这是怎么学会的。可能是那四年看的。可能是那本笔记教的。可能是在那些数不清的、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日子里,伊把自己的眼睛练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蓝枝不在乎。
伊只知道,当伊看着那些纹路的时候,脑子里是空的。那些声音,那些骨头,那些齑粉的甜味——都不在。只有那些线,那些点,那些应该被修复的东西。
老师从不管伊。
不管伊几天不睡觉,不管伊吃不吃东西,不管伊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多久。只要不危及生命,老师都当没看见。
蓝枝知道那是纵容。
伊也知道为什么。
因为老师懂。懂那种只有一件事可以抓住的感觉。懂那种必须把所有力气都花在一件事上才能活下去的感觉。懂那些不用说的话,不用问的问题,不用解释的事。
蓝枝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
伊只需要修好下一块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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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深夜,明德堂的实验室里只有魂导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蓝枝坐在一堆零件中间,灰蓝色的眼眸盯着某道刚刻完的纹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刻刀的刀柄。
那本笔记就放在旁边。封皮早就换过了,书页也重新装订过。但里面那些字,那些图,那些被反复看过无数遍的东西,还在。
蓝枝有时候会翻开伊。
不看内容,只是翻。一页一页,很慢,听纸张摩擦的声音。
那个声音,让伊想起什么。
不是风穿过肋骨的声音。不是齑粉落在土里的声音。不是搜救队靴子踩在瓦砾上的声音。是别的。是更远的、更模糊的、伊已经不记得是什么的声音。
蓝枝听一会儿,然后把笔记合上,放回原位。
继续刻下一道纹路。
风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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