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匈奴人怎么会知道郑国渠的事?”王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思索。
外面沉默了片刻,王顺才缓缓回道:“大人,小的不懂这些朝堂外交、边疆之事。但小的知道,长安城里往来着不少匈奴商人,他们在市井之中游走,什么东西都买,什么东西都卖,就连这城中的消息,也是能买能卖的。想来,郑国渠的事,便是这般传出去的。”
王莽靠在车壁上,缓缓闭上双眼,心中反复念叨着:消息,也买,也卖。他又想起豆包说过的话,渠清了,水来了,这般大的动静,关乎民生国力,终究是瞒不住的。
马车缓缓停下,大司马府已然到了。
王莽下车,迈步走进府中,刚进院子,便看见许氏站在廊下,似乎早已在等他。
“伯母。”王莽上前行礼。
许氏转过头,看着他,语气温和:“回来了?”
“是,让伯母久等了。”
“今日朝会,一切可好?”许氏轻声问道,目光里带着关切。
王莽沉吟片刻,如实说道:“匈奴来了使者,上朝不跪,口言和亲之事,还特意问了我。”
许氏微微一愣,连忙问道:“问你什么?”
“问我姓名,还说须卜当让他带话,称郑国渠清了,水来了,向我道喜。”王莽缓缓说道。
许氏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伯父在朝掌权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
王莽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什么事?”
“匈奴人无时无刻不在打听汉朝的事,民生、政务、屯田、打仗、收成,但凡关乎国计民生、国力强弱的事,他们都要打听。他们要弄清楚,汉朝到底强不强,国力强盛,便愿和亲结盟;若是国力衰弱,便会挥兵南下,肆意侵扰。”许氏语气沉稳,说着过往的经验。
王莽闻言,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心中反复想着那句话:强,就和。不强,就打。他又想起豆包说过的话,刀利了,是为了不打,刀利不利,别人看得清清楚楚。
“伯母,侄儿记住了。”王莽郑重说道。
许氏看着他,露出一抹欣慰的笑:“记住就好,在外操劳一日,快去歇着吧。”
王莽躬身告退,转身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走到屋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轻声唤道:“豆包。”
“在。”一道声音平静响起,应了他的呼唤。
“匈奴人知晓我修渠之事,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王莽沉声问道,心中虽有思量,却想听听他的看法。
沉默了一息,那道声音缓缓传来:“好事。他们知道汉朝在修渠,在屯田,在一步步变强。国力强盛,他们便不敢轻易动兵,不敢开战,便会选择和亲结盟,如此一来,边境安宁,百姓就不用受战乱之苦。”
王莽闭上双眼,将这番话记在心底,强,就不敢打。他缓缓推开门,迈步走进屋中。窗外,一轮圆月高悬,月色清辉洒遍庭院。他躺下身,闭上眼歇息,心中清楚,明日还要早早进宫,还要继续做侍郎,处理繁杂政务,而匈奴和亲之事,朝堂之上,还要再议。
考据
1。匈奴使者的礼仪:匈奴使者在汉朝朝堂上不跪,是常有的事。匈奴与汉朝是“敌国”,并非属国,单于与汉朝皇帝以“兄弟”相称,并非君臣关系,呼衍青不跪,符合匈奴的外交礼仪,也契合当时汉匈之间的外交地位态势。
2。呼衍氏:呼衍是匈奴四大姓之一,与须卜氏、兰氏、丘林氏并列,为匈奴顶级贵族姓氏。呼衍氏族人多在匈奴担任左、右骨都侯之职,掌管匈奴狱讼事务,参与匈奴核心决策,地位极高。呼衍青这个人物虽为虚构,但选用呼衍这一姓氏,完全符合匈奴贵族的姓氏特征与官职惯例。
3。须卜当的消息渠道:须卜当是匈奴重要使者,曾多次出使汉朝,长期与汉朝朝堂、市井有所接触,在长安城中安插眼线、结交商人,通过各类渠道获取消息是匈奴使者的常规操作,他知晓郑国渠修浚的民生大事,符合当时的情报传递逻辑,是正常现象。
4。汉匈和亲的“诚意”:大将军王商所说“诚意,不是东西”,是汉代朝堂对汉匈和亲的共识。匈奴献马千匹、牛羊万头,是以往汉匈和亲的旧例,汉朝并非贪图这些牲畜财物,而是想要匈奴在外交上低头,承认汉朝的主导地位,体现出对和亲的真正重视,而非敷衍了事。
5。匈奴对汉朝的刺探:匈奴自与汉朝建交以来,一直持续派人暗中刺探汉朝的各类情报,修渠、屯田、粮食收成、军队调动等关乎国力的内容,都在其重点刺探范围之内。通过打探判断汉朝国力强弱,进而决定是和亲交好还是出兵侵扰,这是汉代数百年间汉匈关系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