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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来（第3页）

郑安想了想。“三千亩。沿河的，全退。”

吴庆说：“两千亩。”

卫固说：“一千亩。”

王莽点头。“好。退了，清河道。清了，水就走了。走了，地就保住了。保住了，就能种。种了，就有粮。有粮，就能活。够了。”

傍晚，王莽回长安。王顺赶着马车，走得很慢。

“王顺。”

“在。”

“三家的人退了。荥阳郑氏三千亩，濮阳吴氏两千亩，东郡卫氏一千亩。六千亩，够清好几段河了。”

外面沉默了很久。“大人，水来了，他们才退。晚了。”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晚了，也退了。退了，以后就不晚了。”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水来了。地淹了。三家的人麦子没收，粮没了。他们退了。荥阳郑氏三千亩，濮阳吴氏两千亩，东郡卫氏一千亩。六千亩，够清好几段河了。”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伯父要是知道，会高兴的。”

王莽抬起头。“伯母，伯父没等到水来。臣等到了。水来了，他们退了。晚了，也退了。退了，以后就不晚了。”

许氏看着他。“你伯父没等到，你等到了。够了。”

王莽点头。“伯母，侄儿记住了。”

许氏笑了。“记住就好。去歇着吧。”

王莽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豆包。”

“在。”

“水来了，他们退了。晚了，也退了。退了，以后就不晚了。对吗？”

沉默了一息。“对。水来了，他们退了。晚了，也退了。退了，以后就不晚了。不是水不来，是来了也不怕。不怕，就能活。活了，就有以后。”

王莽闭上眼。活了，就有以后。他推开门，走进去。窗外，月亮很圆。他躺下，闭上眼。明天，他还要进宫。明天，他还要当侍郎。明天，他还要去河堤上。看水来了，看水走了。看地淹了，看地露了。看退了，看清了。看种了，看收了。看活了。一年一年，一季一季。够了。

本章考据

1。黄河汛期的规律：汉代黄河汛期在夏秋之交。王莽在春天去濮阳，到夏初水来，约两三个月。这两三个月里，他退了五家小豪强的地，清了几段河，收了麦子。麦子收了，粮有了。三家大豪强没退地，没清河，没收麦子。水来了，地淹了，粮没了。这是王莽算的账。

2。大豪强退地的时机：三家大豪强在水来之后才退地。不是算不过来账，是水没到的时候不怕。水到了，怕了。怕了，就退了。晚了，也退了。退了，以后就不晚了。这是王莽的“等”字诀的胜利。他等的不是豪强想通，是水来。

3。黄河滩地麦子的收成：赵家的麦子收了，粮有了。三家大豪强的麦子没收，粮没了。一亩两石，三千亩六千石。六千石粮，够一千人吃一年。三家大豪强加起来六千亩，一万两千石，够两千人吃一年。粮没了，今年吃什么？这笔账，他们算得过来。

4。退地的规模：荥阳郑氏退三千亩，濮阳吴氏退两千亩，东郡卫氏退一千亩。六千亩，够清好几段河了。退了，清河道。清了，水就走了。走了，地就保住了。保住了，就能种。种了，就有粮。有粮，就能活。这是王莽的治河方略。

5。“水来了也不怕”的百姓哲学：赵成说“水来了，地淹了。不怕。水走了，地露了。种了，收了，活了。”王莽说“不是水不来，是来了也不怕。不怕，就能活。”这是黄河滩地百姓的生存智慧，也是王莽从修渠、漕运、租地、边关贸易到治河一以贯之的哲学。

6。冷知识彩蛋

《汉书·沟洫志》载：“黄河汛期，在夏秋之交。”黄河滩地麦子的生长期，见《齐民要术》及《汉代农业技术考》。大豪强退地的时机，是本书修渠、漕运、租地、边关贸易、治河诸章的思想总结。王莽“水来了也不怕”的哲学，是黄河滩地百姓生存智慧的集中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