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斯一整晚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去图书馆的事。她要握他的手。她已经决定了。但问题是怎么握?什么时候握?握多久?握完之后说什么?
她把手伸出来,在月光底下看了看。她的手不大,手指不算长,但还算细。她想象着这只手握住阿释密达的手的样子。他的手比她大很多,骨节分明,指尖总是凉的。她能把他的手指扣住吗?还是只能握住几根?
卡里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死了。”她闷闷地说。
她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在苦修林的时候,她给他递饼,递了就递了,没想那么多。在嘉米尔的时候,她拉他的袖子,拉了也就拉了,他也没躲。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想握的是手。是那种手指扣进指缝里的握,走在路上也不会松开。
卡里斯又翻了个身。
“他会不会觉得我太主动了?”她自言自语,“他会不会把手抽回去?他要是抽回去了我怎么办?我说对不起我手滑了?谁手滑能滑到别人指缝里去?”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个球。
第二天早上,卡里斯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厨房。
阿释密达已经坐在灶台旁边了。他面前摆着两碗粥,两个剥好的白煮蛋。蛋比前几天剥得好多了,蛋白完整,只有边缘有一点点坑。
“你昨晚没睡好?”阿释密达问。
卡里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脚步声比平时重。拖着地走的。”
卡里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她确实拖着地走的,因为她困。她以为没人会发现。
“我睡了。”她说,“睡得很好。”
“嗯。”
“我真的睡了。”
“嗯。”
卡里斯瞪了他一眼。他闭着眼,看不见。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粥很烫,烫得她直吸气。阿释密达把她的碗往自己那边挪了一点,拿起勺子,慢慢搅了搅。
“凉了再喝。”
卡里斯看着他的动作。他搅得很慢,勺子碰着碗沿,发出轻轻的叮当声。她忽然觉得,他搅粥的样子比喝粥的样子还好看。
“阿释。”
“嗯。”
“你以前也给别人搅过粥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要搅?”
阿释密达的勺子停了一下。
“小时候,有人给我递过半块饼。饼很硬,她掰成两半,一半给我。”他顿了顿,“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什么东西是热的,我也要给她搅凉了再递过去。”
卡里斯端着碗,说不出话。
她想起那半块饼。她掰成两半,一半给他,自己咬了一口。饼很硬,一点也不好吃。但她说了好吃。因为她想让他吃。他记住了。记了这么多年。
她把碗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粥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正好。
喝完粥,她把蛋吃了。她把蛋壳收好,放在手心里。
“走吧。”她说,“去图书馆。”
阿释密达站起来。卡里斯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出厨房。卡里斯的手垂在身侧,离阿释密达的手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她没有握。
……
图书馆安静,光线好,她坐在他旁边,很自然地伸手——不,不能太自然。太自然就显得刻意了。她要装作不经意。比如翻书的时候手碰在一起,比如帮他按书角的时候手指叠在一起。对,这样好。
卡里斯在心里把剧本过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