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状态下的她,哪里还有半点端庄神明的影子,倒更像是个找到了心爱玩具的顽皮孩子。
那种由于极度亢奋而散发出的生命力,让他那颗常年浸泡在阴冷咒力中的心,也跟着顿了一拍。
“如果你还想要吃饭,最好现在就收起你的神迹。再这么打下去,整个演武场都要被你拆了,到时候我们只能在废墟上共进餐食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了不知何时紧握的指尖。
看着那抹在尘土与碎石中依旧耀眼的光芒,他低声呢喃:“随她去吧。”
既然她是神,那么在这枯燥的平安京里,稍微让她任性一下,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演武场上满地的残兵败将,花骑在最后一个还能动弹的术师身上。
“吾是神明!信仰我吧!”
花兴奋的大喊道,高举双手,笑得不可开交。
金色的高马尾随着笑声不停晃动,阳光洒在她身上,晃得人眼疼。
看着那个毫无形象地骑在族中精锐身上,高举双手宣告的少女,惠原本紧锁的眉头在一瞬间挑到了极致。
满地哀嚎的术师,与她那副在大笑中颤动的金色发尾,以及几乎要将这阴冷大宅彻底点燃的灿烂笑容,构成了一幅极其荒谬却又让人屏息的画面。
那一刻,他甚至能听见周围侥幸站立的几名老者那急促而惊愕的吸气声。
那是对未知的恐惧,也是对这份不讲道理的美丽的敬畏。
那笑声太亮了,亮得不像这个阴沉的平安京该有的东西。
她的金发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脸颊因为兴奋泛着红,蓝眼睛里像是装了一整个晴天。
惠说不清那一瞬间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大概会记住很久。
在这个腐朽而压抑的时代里,或许只有这样肆无忌惮,连笑容都带着阳光温度的她,才是真正能照亮这个影子里的人的唯一光芒。
“既然是神明,就稍微拿出一点神明该有的端庄样子来,花。”
他叹了一口气,踩着满地狼藉走到她身前。
弯下腰,伸出宽大的紫色衣袖,挡住了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窥视视线。
“快下来,再这么喊下去,明天整个平安京都会知道,禅院家请回来的是一位喜欢把术师当坐骑,无可救药的顽皮神祇。”
他向她伸出一只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阳光味道正不断地往他的鼻腔里钻,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哪怕只是触碰她的指尖,也会被那股炽热的生命力灼伤。
“闹够了就起来。后厨已经备好了,你再不下来,我就让他们把饭撤了。”
花还在笑,金发乱成一团,她仰头看他,蓝眼睛亮得不像话。
惠别过脸,没有再看她,但那只伸出去的手,一直没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