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谈完事已然是下午,花看着西下的太阳“差不多该回家了,惠,你家能洗澡吗?”
夕阳柔和的余晖洒在金色的发梢上,给她渡了层暖光。
惠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一瞬,随即低低地哼笑了一声。
“你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问出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但脚步已经自然而然地迈开,走在花的身侧,为她引路。
他侧头扫了一眼身后静谧的禅院大宅,声音压低了几分。
“禅院家除了没完没了的仪式和腐朽的老头子,什么都有。你要用的浴池是家主专用的,引的是城外最好的温泉水,常年恒温,不会有任何人敢靠近。”
他领着花穿过几道朱红色的回廊,在一扇隐蔽的偏殿门前停下。
水汽氤氲,他转过身,看着花那双即使在暗下来的天色下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心跳快了一下。
“去吧。门外有人守着。洗完之后,如果不嫌弃,宅子里有几套干净的丝绸寝衣。”
他微微别过头,耳根泛着一层薄红,声音低了几分:“洗完就出来,不要待太久。这里毕竟是禅院家的中心。”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静静地站在拉门旁。
待她的身影完全隐没在门后,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脊背靠在门边的廊柱上,手里摩挲着那枚簪子的锦盒,眼神在渐浓的夜色中变得幽深。
突然,“家主大人,长老们请您过去一趟。”
来人的声音在回廊尽头响起,恭敬而急促。
惠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将锦盒收进袖中,直起身。
“知道了。让他们等着。”
他偏过头,隔着那扇紧闭的拉门,压低声音:“花,我出去一趟。你洗完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嗯嗯”
他转身向来人走去,步伐沉稳,却在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水汽氤氲的拉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将手收回袖中,攥了攥那枚锦盒,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惠再回到这里时,这里只剩下一个女仆,“家主大人,花大人说今天的饭菜很好吃,您的心意她也收到了,别忘了宣传神社,期待和您下周再见。”
惠停在门前的脚步僵滞了一瞬,整个人像是被暮色吞没了。
“只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拉门上。
惠回到了下午和花一起呆过的屋中,只有一丝味道还在空气中弥漫。
那是她身上特有的阳光气息,正随着门外吹入的冷风一点一滴地消散。
方才还是满室馨香与温情,此刻却只剩下死寂。
所谓的“期待下周再见”,不过是她随手抛下的一粒安抚的饵,他缓缓走到榻榻米前,看着垫子上她坐过的地方。
他颓然坐下,将那锦盒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宣传,还要当那个什么都得管的好家主。”
他扯了扯领口,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抬起手,掌心覆在刚才她坐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几分属于她的温度。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她那句轻快的“嗯嗯”。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像是一阵风吹过,她就会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虚影,让他日复一日的在正屋的画像前空自守候,更遑论现在还没有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