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林若雪早料到贾母会有留人之意,此前便已跟林诗音对好说辞,心中早已胸有成竹。黛玉心中虽有几分意动——自进京以来,她便一直忙于收拾林家宅邸,许久未曾与外祖母、各位姐妹好好相处,着实想留下陪伴几日,可之前,林海与文氏的书信送到,信中言明,二人已动身乘船进京,不日便会抵达通州码头。大半年未曾见到父亲,黛玉心中最是牵挂,相较于在荣国府小住,她更盼着早日见到父亲,因而也没再多言,默默等着林诗音开口。
除此之外,林若雪还暗中打听得知,贾琏此前根本没有将他们一行人外出游山玩水的事告知荣国府众人。荣国府向来消息闭塞,贾母与王夫人只当林若雪是个靠着美貌,侥幸拿下怡王的普通闺阁少女,对她的真实本事一无所知。此前怡王徒祥的名声反转,以及林若雪为皇家王爷诊治、医术高超之事,外面的男子间尚有几分风闻,可贾母与王夫人深居内院,半点实情都不知道,只当是太上皇与皇上有意抬举怡王,特意为他造势罢了。
摸清了贾母与王夫人的心思,林若雪便故意收敛锋芒,扮作一副娇憨温顺的普通闺阁少女模样,凡事都推到林诗音身上,让她顶在前面。林诗音听闻林若雪要这般“装乖”,又好气又好笑——明明是个心思通透、本事出众的姑娘,偏要故意藏起锋芒,可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般行事,也能少些麻烦,便也默认了林若雪的做法。黛玉心中也暗自思忖,若是让贾母知道自己此前偷偷溜出家里,四处游山玩水,定然会唠叨不休,因而也没有反对。
林诗音不慌不忙,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老太君怜惜若雪与黛玉妹妹,这份心意,我们姐妹心中感激不尽,本不该拒绝。只是林海叔叔不日便要到京,此番进京后,便不会再外放任职,因而才特意让我们提前进京,打理好林家宅院的一应事宜,也好让他与文氏婶婶进京后,能直接安心入住。叔父特意嘱咐过我,要好好看好两个妹妹,不敢有半分懈怠,今日若是擅自留下,便是辜负了叔父的嘱托。再说,林海叔叔既然决定留京,往后有的是机会来看望您老人家,您若是想去林家接妹妹们过来小聚,叔父定然不会不同意,还请您老人家莫要为难诗音才是。”
贾母听了林诗音的话,心中虽有几分不甘,却也知道她说得有理——林海即将留京,日后有的是相处机会,再者,打理宅院乃是正事,她也不好强行挽留,只得按下心中的念想,又细细询问起林家宅邸收拾的事宜。林诗音略说了几句,告知贾母林家宅邸已然收拾妥当,一应物件皆已备齐,贾母见林家万事周全,便也只能暂且罢手,不再提及留人之事。众人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荣国府众人连忙起身相送,礼数周全。
跑出去两个人——宝玉与林明静,前院众人早已察觉,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点破。怡王徒祥与李寻欢往日里也常做这般偷溜脱身的事,早已见怪不怪;林明远虽知晓原著剧情,却也与林若雪想法一致,如今黛玉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寄人篱下、怯懦敏感的小姑娘,林家势力日渐稳固,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得原著中的下场,因而也懒得计较。贾家人见徒祥等人都没有提及此事,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只在心中暗自祈祷,宝玉能安分些,别惹出什么事端。唯有贾政,见宝玉这般不懂规矩、擅自离席,心中气得不行,却碍于怡王在场,不便当场发作,只能将怒火暗暗记在心里,打算日后再好好管教宝玉。没多久,后院传来消息,说林若雪一行人要告辞离去,前院众人也连忙收了心思,客套几句后,便各自告辞散去。
这边,林家宅邸早已收拾得精致妥当,一应陈设皆按黛玉的心意布置,雅致宜居,只待林海与文氏进京。林海与文氏的船也如期抵达了通州码头,林若雪一行人早已搬回林家,将家中一切准备妥当,徒祥、李寻欢、林明远等人,更是日日前往通州码头等候,生怕错过林海与文氏的身影。闲话不多说,没过几日,家中下人便进来通报,说老爷与夫人已然抵达家门,先去了正院整理妆容、梳洗歇息,吩咐黛玉与林若雪前去拜见。
黛玉与林若雪不敢耽搁,连忙收拾妥当,前往拜见父母。见面之后,林海自然要追究他们此前偷偷溜出林家、四处游山玩水的事——毕竟此事太过鲁莽,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可怡王徒祥身份尊贵,便是太上皇与皇上,也没有过多管束,林海虽心中有气,却也只能稍微说几句,便不再追究;徒祥此次也收敛了往日的任性,全程频频点头,乖乖听着林海的叮嘱,不敢有半分反驳。林明远是林家远房侄子,此次又只是偷溜的从犯,林海对他也只是点到即止,没有过多苛责。
至于黛玉,林海素来心疼这个女儿,本就不舍得说重话,又见她如今身体康健,神色举止也越发沉稳大气,褪去了往日的怯弱,心中满是欢喜,便只是叮嘱她下不为例,不再计较她偷溜出去的事。林若雪虽是林海的继女,实则只是远房侄女,林海终究不好过多管教,便让文氏带着她去后院,说些母女私房话,好好叙叙旧。林诗音与李寻欢也上前,依着礼数拜见了林海,林海留下李寻欢说话,林诗音便也跟着文氏,一同去了后院。林海则留了黛玉在身边,细细询问她一路上的见闻、饮食住宿,言语间满是关切,父女二人温情重逢,场面十分暖意融融。
可就在这时,林家的下人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老爷!不好了!后院出事了!夫人要打死若雪姑娘!”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原来方才林诗音想着文氏与林若雪母女久别重逢,定然有许多话要说,便与文氏寒暄了几句后,借口去厨房查看饮食,主动离开了房间,给二人留足了相处空间。可林诗音一走,文氏便将房间里的所有下人都赶了出去,紧紧关上了房门。没过多久,房内便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还隐约能听到文氏怒气冲冲的声音,夹杂着“小孽障”“打死”的呵斥。叶家的下人虽知道其中缘由,却也不好多言;林家的下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生怕真的出了人命,便连忙慌慌张张地跑来,将此事告知了林海。
林海听了,顿时一怔,满脸难以置信——文氏自嫁入林家以来,一直温和有礼、端庄得体,半点没有行武人家的粗疏鲁莽,这些日子,孩子们都不在身边,他与文氏朝夕相处,早已渐渐生出感情。文氏虽没有贾敏那般文采斐然,却见识广博、通透豁达,林海早已忘了她出身江湖,猛一听闻她要打人,还是要打死林若雪,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可他也清楚,林若雪万万不能出事,便是受一点伤也不行,当即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快步往后院走去。
一旁的黛玉早已急得眼眶发红,恨不得立刻跑到后院,自然赶紧跟上父亲;林明远与徒祥对视一眼,都想起了此前在扬州时,林若雪与文氏那次激烈的打闹,心中越发担心,生怕林若雪又口无遮拦,说出什么惊天之语;李寻欢则不明所以,暗自思忖,想来也不过是母亲教训女儿,就像他父亲以往教训他那般,应当没什么大事,可看着众人紧张的模样,也连忙跟着一同往后院而去。林明远与徒祥心中虽急,却也不敢贸然阻止,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文氏与林若雪能收敛些,莫要真的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端。
文氏是否真的要打死林若雪?后院究竟发生了什么?林若雪能否平安无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