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是那边”,孔时雨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扶手上,“这边没有竞品。”
甚尔没接话,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在笑,那道疤让他的表情在视觉上总是扬起来一点。他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空瓶子往垃圾桶的方向扔过去。一次成功。
孔时雨站起来开始穿衣服。他穿衣服的方式跟甚尔完全不同,慢条斯理的,一件一件来,衬衫的扣子从下往上扣,扣到第二颗领扣的时候停了,没系领带。裤子的皮带扣调了一下松紧,外套拿在手上。
“走吧,先去吃饭。”
“几点了?”
“五点四十。”
“松屋开了吗?”
“筑地那边的应该开了。”
甚尔把裤子穿好,站起来。他穿鞋的时候孔时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靠着门框看手机,姿势跟几个小时前在拳场边靠着墙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重心在一条腿上,肩膀松着,整个人像是随时可以从这个空间里消失。
甚尔走过去的时候,孔时雨把门拉开了,没有多余的让路动作,时间卡得刚好是甚尔走到门口的那一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走廊。爱情酒店的走廊永远灯光昏暗,地毯很厚,什么声音都连着灰尘被吸进去。尽头的电梯旁边有一面全身镜,他们经过的时候孔时雨的视线扫过镜子。镜子里是两个男人,一个穿得整齐一个穿得随便,一个直着一个散着,一个有两条胳膊一个没有。
电梯到了一楼,外面果然已经亮了。四月的东京,清晨的空气是凉的,带一点湿气。道玄坂的街道在这个时间几乎是空的,只有便利店的灯还亮着,门口的垃圾车在远处发出低沉的轰鸣。
银灰色的丰田皇冠停在酒店旁边的投币停车场里。孔时雨拉开车门坐进去,甚尔这次坐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暖风。
孔时雨把手机架在中控台的支架上,点开导航,输入了“筑地”两个字。然后他从手套箱里翻出一副墨镜戴上——早晨的太阳从正前方照过来,晃眼睛。
甚尔把副驾驶的座椅往后放倒了一点,靠着,闭上眼睛。
“今晚那个活,大概多久?”他问。眼睛没睁开。
“快的话半小时。到了那边我先看看东西在哪儿,确认了给你说位置和大概的形状。你打就行了。”
“哦。”
“你有事?”
“柏青哥。”
“。。。。。。”
车拐上大路,汇入清晨稀薄的车流。天亮了,什么都看得清了,路边的樱花开了大半,有几棵已经在落了,花瓣被风吹到马路上,被车轮碾过去。孔时雨的车压过花瓣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
导航在播报路线。孔时雨关掉了声音,只留屏幕。他路很熟。
甚尔在副驾驶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很浅,脑袋歪向车窗那一侧,安全带倒是扣着。颧骨上的淤青在清晨的自然光底下显出本来的颜色,和昨晚暖光灯下的暗紫不同,是偏青的,新伤的颜色。他的右手自然地垂在座椅和车门之间的缝隙里,左侧的空袖子在空调的风里轻轻动了一下。
孔时雨开着车,眼睛透过墨镜看着前方。偶尔变道,偶尔等红灯,偶尔在等红灯的时候转头看一眼副驾驶。
然后绿灯亮了。
车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