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人不错。”
“嗯。”
“认识十几年了。”
“哦。”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没有再说下去。
车在停车场最里面那一格。孔时雨解锁,坐进去。甚尔绕到副驾驶坐下。系安全带的时候断臂残肢又抽搐了一下,比刚才在店里那次更明显,甚至带着一点延迟的余颤——抽了一下,停一秒,又动了一下。
甚尔皱了皱眉。
孔时雨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他扭头看了一眼。
“还好?”
“嗯。”
“那个,幻肢痛?”
“不是。”甚尔说,“不太一样。”
他没再多说。孔时雨也没再追问。
车发动了。中控台亮起来,孔时雨伸手摸了一下音响。他很少在车里放音乐,平时上车都是直接开走。这次他停了一下,按了一下播放键。
一首很旧的韩语歌从喇叭里出来。九十年代的,男声,不是流行的那种,是一种很慢的、有点忧郁的民谣。歌词甚尔听不懂。
车开出停车场,拐上首都高架。
凌晨三点的高架路上几乎没有车。东京的夜在车窗外铺开,远处有几栋写字楼的顶层灯还亮着,被车流的速度拉成一道道短短的金线。
甚尔靠在副驾驶上,眼睛半闭着。若有所思地,他没有问那是什么歌。
孔时雨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歌放完了,下一首调子差不多。他自己都很久没听这张专辑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突然想放。
到家的时候是凌晨四点二十分。
公寓楼下的便利店还开着,孔时雨停车的时候问了一句要不要买点什么,甚尔摇头。两个人上楼,进门,玄关感应灯亮起来。
甚尔把外套脱了搭在玄关的椅子上,直接走进客厅。
鱼缸的灯还亮着。孔时雨设的定时,每天晚上十点关,凌晨四点开。蓝色的光从客厅那面墙投出来,把整个客厅染成一种水下的颜色。鱼在缸里慢慢游,几条小型的灯科鱼,尾巴是橙色的。
甚尔走到鱼缸前面,没坐下,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
孔时雨在玄关脱鞋。脱完鞋抬头,看见甚尔站在鱼缸前面的背影,整个人浸在那一层蓝光里,连断臂那一侧的轮廓都被柔化了。
他没动。
过了一会儿甚尔转过来,朝沙发走过去。他经过孔时雨身边的时候,左臂残肢又抽了一下。
孔时雨听见自己说了一句。
“睡吧。”
“嗯。”
甚尔走到沙发那边坐下,开始单手脱袜子。孔时雨进了厨房,给鱼缸的过滤系统加了一瓶预先晾好的水。这是他每天回家的最后一件事,不管多晚。
鱼在水里游。
客厅的蓝光打在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