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片人点头,“好说好说。”
甚尔看了他一眼。
天已经黑了。三月底傍晚六点多,天空深蓝色偏紫,远处的工业区烟囱亮着几个红色的航空警示灯。
开出剧组的小路,拐上主干道。回东京一个半小时。
甚尔在副驾驶上,把那个装着二十万现金的信封随手扔在中控台底下。
开了大概十分钟。
“孔。”甚尔开口了。
“嗯。”
“你到底把我这身体当什么在卖。”
甚尔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和他平时所有的笑一样,嘴角动一下,旧疤撑开一点。
但孔时雨握方向盘的手停了一秒。
“打拳你也是打”,孔时雨说,跟着甚尔的调侃接过去,“驱灵你也是打,今天演的也是打人。”
“你中介费抽得比行情多。”
“我管的不止是介绍。”
“对。”甚尔说,“还管缠绷带、报位置、画疤的位置,还有——”
“全套服务。”
甚尔笑出了声。
笑完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甚尔又开口。
“你今天烟抽太多了吧。”他皱皱眉,嫌弃地把头往窗边靠了靠。
孔时雨没回头。
“嗯。”他说。
“哦。”
甚尔很快就睡着了。他今天没怎么动,但被人盯着站位看一整天比打十场拳还累。
车在首都高架上。
孔时雨开了一会儿,伸手按了一下音响。还是上次那张专辑,还在那一首。九十年代的男声韩语民谣,慢、忧郁、甚尔听不懂歌词。
副驾驶上的人睡着了。左臂残肢搁在自己腿上——
在跳。
它在跳,跳得很均匀,像一个跟着外面什么节奏在走的脉搏,但它跟甚尔的呼吸不同步,跟孔时雨油门的节奏也不同步,跟车上音乐的拍子也不同步。它有自己的节奏。
孔时雨握方向盘的手又停了一下。
时间快到了。
他没说出来。但他从那一刻开始知道,储物格里那些小袋子里的东西已经够了。第一次降灵的窗口已经打开。他需要选一个时机。
他不会跟甚尔商量。
车继续往东京开。歌还在放。甚尔睡得很深。
副驾驶那截残肢在小幅度地、不肯停的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