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看了他三秒。
"大山。"
"嗯?"
"你知道这个腌菜为什么好吃吗?"
"不知道。所以才——"
"因为我花了三天时间,一个人切了六十斤白菜和四十斤萝卜。你什么时候愿意蹲在这儿切一百斤菜,我就教你。"
苏大山的笑僵了。
切一百斤菜?他上次切菜还是三年前——切了半个萝卜就说"手疼"跑了。
"姐,我那个……手不太方便——"
"那就不方便吧。"苏念转过身继续切萝卜。
苏大山站了一会儿,走了。
两分钟后,王桂花来了。
"苏念!你弟弟跟你说句话你什么态度?一家人知不知道?你赚了钱吃独食?"
苏念头都没抬。"阿姨,这个方子是我自己琢磨的,原料是我自己买的——对了,花椒是借翠翠家的,白糖是您柜子里的,回头从我的货款里扣给您。坛子、盐、菜都是我自己搞的。请问哪一步有大山的参与?"
王桂花张了张嘴。
"如果大山想做,可以自己研究。我的配方我自己的,不是公共财产。"
"你——"
"如果您觉得我用了您的白糖不合适,我现在就把钱还给您。一小撮白糖,按市价算,大概两分钱。"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分钱,放在灶台上。
王桂花盯着那两分钱,脸红一阵白一阵。
两分钱。苏念把她烧复习资料、骂了十八年、当了十八年免费保姆的账,用两分钱结清了。不是还债——是划界。从今天起,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还有事吗?"苏念问。
王桂花走了。门帘子甩得啪啪响。
苏念继续切菜。
切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原料。她的腌菜如果要做大,光靠自家地里那点白菜萝卜不够。得找更多的菜源。
还有坛子。旧坛子只有三个,产能受限。得买新坛子。
新坛子在哪买?公社窑厂。她去问了赵队长。
"窑厂归公社管,你直接去。不过——"赵队长压低声音,"里面有个人你注意。公社副主任的儿子,叫郑卫东,挂了个副厂长。脾气大架子大,看不起农村人。"
苏念记下了。前世这种人她见过不少——领导亲戚空降项目组,啥也不会啥都要管。
第二天去窑厂。山坡上,烟囱冒灰白的烟。院子里堆满粗陶坛子缸碗。
她走进去就撞上了郑卫东。
二十四五,穿一件军大衣——是他爹的,领子上还有副主任的领章。头发发蜡梳得锃亮,皮鞋擦得比窑厂地面干净。站在一堆泥坛子中间违和得像一朵插在牛粪上的玫瑰——如果玫瑰长了一张自以为是的脸的话。
他正在训工人:"废品率百分之十五?你们干活用脚的?"
工人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苏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他训完了才进去。
"你好,我来买坛子。二十个,二斤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