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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页）

林景和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她蹲下来，拨开面前的枝叶，往外看。大约五十米外，一男一女正背对着她们，枪举着，姿势僵硬，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们面前是一头野猪。

或者说，曾经是野猪。

它的体型比林景和在历史书上看到过的正常野猪大了将近一倍，肩背部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结晶装甲，在昏暗的林子里泛着不祥的哑光。

它的鬃毛之间生长着几簇荧光菌，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光，随着它的呼吸微微明灭。周围的枯叶和树干上，也有同样的荧光菌在蔓延，像一条条发光的静脉从它脚下向外延伸。

林景和的瞳孔缩了一下。辐射变异种。她在外婆给她的地表生物图鉴里见过这种——野猪在辐射环境中进化出的共生系统，体内的辐射能菌株与体表的荧光菌形成循环，它走过的地方，荧光菌的菌种散播，生长时持续吸收低剂量辐射，长成后又会成为野猪的食物。

羲和在面罩上弹出了提示：【检测到高放射性生物体。建议：击晕后规避。不建议正面击杀。】

那两个学员显然慌了神。男生的枪口不停颤抖，女的几乎要把扳机扣到底了。野猪的前蹄刨着地面，头越压越低，这是冲锋的前兆。

林景和在终端上飞快地标记了三个弱点：眼窝、耳后、前肢与躯干连接的关节缝隙。她把标记同步推送到所有人的面罩上，然后抬起头，看了李耀华一眼。李耀华挑了挑眉，但还是点了下头。

她又往季时宴的方向偏了下头。季时宴看了一眼季婳，季婳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他才转向林景和，也点了下头。

林景和站起身。她把枪背到肩上，抽出腿侧的匕首，径直从掩体后面走了出去。脚步不快不慢，像在林间散步，却精准吸引了野猪的注意。

野猪的头转了过来。它的眼睛很小，嵌在那层灰白色的结晶装甲里，几乎看不见，但林景和知道它在看她。她停下来，与它对视。然后她往左边走了两步，野猪的头跟着她转。她又往右边走了两步，野猪的身体开始移动，前蹄在地上刨得更快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它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了。

“跑。”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那两个学员听见。

两人愣了一下，随即拔腿就跑。不是往林景和的方向，是往她身后的掩体跑。陈默从树干后面探出身，朝他们招手。林景和没回头，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头野猪身上。

野猪终于冲过来了。

它的速度比图鉴上记载的快得多。林景和侧身闪开，刀尖从它的肩部装甲上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没有破防。

【图鉴没写这装甲这么硬！】

她在心里暗骂。野猪立刻调头，再次发起冲锋。这一次林景和没有闪避，反而往前冲了一步，在它低头顶过来的瞬间，单手撑住它的肩背，借着惯性从它背上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她的膝盖磕在树根上，疼了一下，但她没停，爬起来继续往左跑。

野猪第三次调头。就在它低头准备冲锋的瞬间，一声枪响。

李耀华的子弹精准地嵌进了它耳后的装甲缝隙。野猪的头猛地一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紧接着第二声枪响，季时宴的子弹打进了它前肢与躯干连接的关节缝隙。它的前腿一软，整个身体往前倾，巨大的惯性让它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撞在一棵树上，不动了。

林景和从树后面走出来，看着那头野猪。它的腹部还在起伏，但幅度越来越小。荧光菌的光芒在渐渐暗淡。

“走。”季婳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它很快就会醒。”

林景和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往掩体方向跑。陈默已经带着那两个学员撤到了安全距离，正在给他们指方向。季婳和季时宴走在最前面，李耀华在中间，郑薇在最后面等她。林景和跑到郑薇身边，两个人并排往前跑。

六人队伍变成了八人。新加入的学员跟在队尾，还在大口喘气。陈默放慢了脚步，退到他们旁边，低声说着什么。林景和没有回头。她一边跑一边在终端上标注路线，数据建模的进度条在跳动，百分之八十九，百分之九十一。

跑了大约十五分钟，前面的林子突然裂开一条缝。不是开阔地，是一条干涸的溪沟，比之前那条窄，但两侧的坡面更陡。沟壁上长满了蕨类植物，叶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深绿色。

林景和停下来，蹲在沟边往下看。沟底是干的，铺满了落叶和碎石，没有脚印，没有荧光菌，没有新鲜的粪便。

她跳下去。落地的时候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脆响。她蹲下来，终端扫描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抬头喊了一声：“安全，下来。”

其他人依次跳下来。季婳落地的时候季时宴扶了她一把。李耀华落地时身姿挺拔。陈默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郑薇拉了他一把。那两个新学员互相搀扶着，最后落地。

沟底比上面冷得多。头顶的树冠在这里合拢，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细细的白线。林景和沿着沟壁走了一段，找到一个凹进去的地方，大约两米深，三米宽，足够八个人挤一挤。她钻进去，背靠着沟壁坐下来，把枪横在膝盖上。

“休息五分钟。”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看了季婳一眼。

季婳没说话，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来，背靠着沟壁，把枪搁在腿上。季时宴坐在她旁边，位置刚好能挡住从沟口方向来的任何威胁。

李耀华靠在沟壁上，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陈默坐在地上，终端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划。

郑薇坐到林景和旁边，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那两个新学员缩在角落里，还在喘气，但没有说话。

面罩上，各项任务的进度条在安静地跳动。有的已经跳到了后续阶段，有的还挂在那里。林景和关掉任务清单，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