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桃树下空无一人,粉白花瓣绕着粗大树干铺了一地,但楼千觞恍若不觉,似乎透过虚空能看见一个影子,正静静立在那,摆好了抱人的姿势。
于是她稍微目测一下了距离,放心大胆地往前一扑,落到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师兄替我做主!师父他老人家竟然想把我卖给岛主,去给他做什么面子功夫困在后山里!”
楼千觞脸缓缓从温凉怀抱里滑下来,脸埋在师兄胳膊上含糊不清抱怨。
“好好好,师兄为你辩驳。”蓝衣男子好脾气点点头,长臂一捞,顺势将萝卜头闯祸精藏在身后。
转而和煦一笑朝走来的离雾真君笑道:“师父何必吓唬师妹,就当小孩子不懂事打闹罢了,左右那小孩出言不逊在先,又没受什么伤,我们师妹揍他还累到手了。”
楼千觞在背后用脑袋轻轻蹭来蹭去,暗暗附和。
离雾真君无言看着他胡诌,只觉得离谱极了,他这个大徒弟在外清冷又公正,怎么自从抱来一个小师妹,养成的好性格就慢慢歪了呢。
两三句的话就把错处全推给别家小孩身上,尽显溺爱家长风范。
他视线瞄到大徒弟背后不安分抠树皮的萝卜头,收起水墨折扇,微笑着说:“那此事就罢了,我和岛主说去。不过,月章啊,你出门在外不知道你师妹这次测验又倒数吧?”
呼啸的风声停了,粉白花瓣卷着旋落地。
离雾真君看着僵硬身体的萝卜头,瞬间感到被熊孩子气到的无奈暴躁都抚平了,于是好心情地又附赠一句:“我近日是越发管束不了她了,你试试?”
随后,摇着他的小鸡水墨扇潇洒走了。
晏月章望着师父离去背影没动,等到背影消失,他才徐徐扭回身,低下头摸上毛绒脑袋轻轻笑,“师妹,你欲做甚?”
楼千觞望着近在眼前的温柔笑脸,惊恐睁大双眼,声音卡在嗓子里,仿佛被攥住命运喉咙,内心疯狂大喊:臭老头你害我!!!
……
楼千觞猛地坐直身体从梦中清醒,胸腔溢出急促的喘息。
她缓了一会,直到嗅到林间苦涩的泥土味才脱力地往后躺去,砸在松软的草地上,用手臂遮住视线。
浮岛覆灭已有八十余载,臭老头连同岛上几千同门和花花草草一齐祭灭天地了,灰都没留下。
只有她和师兄因着不是本岛人才侥幸逃过一劫,于是谨遵师父遗命,一个师兄年年留在修真界不知道琢磨什么事,名声扬得天下皆知,一个她守在琼山上护卫浮岛和修真界的通道,八十年见不着一个人影,整日和花草树木山中生灵混在一块。
想着想着,楼千觞又换了个姿势,随便拽了根草在嘴里咬着,仰头呆愣望天,等大片云团从左边慢悠悠飘到右边。
除了刚开始那段没日没夜打坐修复屏障的痛苦岁月,她一个人在这山里过得还不错,堪称修身养性。
春日山绿,饮酒卧花林。
冬日雪满山,醉酒倒温泉。
自我感觉随性从容上已经有她师父正常时候的风范了,过去的不服就干已经过去了,她现在是新的楼千觞——光风霁月的楼道君。
那为什么还会梦到浮岛的往事?
风吹过来,轻轻柔柔拂过脸上,像宽厚的手掌轻抚过。
楼千觞只想了片刻,就成熟地决定一切随风吧。
被修真界打磨过的璞玉已经学会向前看。
她要去泡温泉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