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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旧药香(第1页)

沈慕淮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同。他不是睡梦中穿越,不是落水后醒来,更不是在生死关头被什么神秘力量抛进另一个时空。他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生于江南,长于江南,在一个杏花烟雨的小镇上,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初的十七年。

沈家是医药世家。祖父是当地有名的郎中,父亲继承了祖父的衣钵,母亲也是医女出身。沈慕淮从记事起,鼻尖就萦绕着药材的香气,耳朵里就灌满了捣药的声音。别人家的孩子在街上追逐打闹的时候,他蹲在药堂里,看着祖父给病人把脉,看着父亲抓药称重,看着母亲研磨药粉,将那些花花草草、根根茎茎变成能治病救人的良药。

他五岁识药,七岁背方,十岁便能替祖父抄写药方。祖父说他是天生的医者,因为他有一双极稳的手和一颗极静的心。别的孩子坐不住一刻钟,他能安安静静地在药堂里坐上一整个下午,将那些药材一样一样地分拣、归类、记住它们的名字和药性。他记得第一次跟祖父去采药的情景。那是一个春天的早晨,山上的露水很重,打湿了他的布鞋。祖父指着一株开着小白花的植物说:“这是贝母,润肺止咳的。”他蹲下来,用小手轻轻摸了摸那花瓣,记住了它的样子、它的气味、它生长的地方。

后来他长大了些,开始跟着父亲出诊。江南多雨,石板路湿滑,他背着药箱,跟在父亲身后,走过一座座石桥,穿过一条条窄巷。他去过的最远的地方是一个山里的村子,路很远,要走两个时辰,他走得脚上磨出了水泡,可他没有喊疼。因为他看见那个村子里的老人和孩子,因为没钱看病,已经拖了很久。父亲替他们把脉开方,分文未取。他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医者仁心”。

他十五岁那年,祖父去世了。

那是一个冬天的夜晚,祖父躺在床上,握着他的手,说:“慕淮,你的手比爷爷的稳。爷爷走了之后,这个药堂就交给你了。”他跪在床前,给祖父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上,没有哭。不是不难过,是他知道,祖父不喜欢看见他哭。祖父说过,做大夫的人,心要静,手要稳,眼泪不能掉在病人的身上。他把这句话记了一辈子。

祖父走后,他接过了药堂。十七岁的少年郎,眉目清俊,医术精湛,待人温和,镇上的人都说“沈家后继有人了”。可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埋在土里,慢慢地发芽。他想去京城。不是想去看看京城的繁华,而是想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他想知道,除了祖父教的那些,除了父亲传的那些,这世上还有没有他不知道的医术,还有没有他没见过的人,还有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他把药堂托付给了父亲,背上药箱,一个人踏上了北上的路。临行那天,母亲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拦他。她只说了一句话:“慕淮,不管走到哪里,别忘了你是谁。”他说:“娘,我记住了。”他走过了很多地方。每到一个城镇,他都会在当地停留几日,替人看病,换取盘缠,也积累经验。他在山村里治过被毒蛇咬伤的农人,在码头上接过难产的妇人,在破庙里给一个流浪的老人送过最后一程。他的医术越来越精湛,名声也越来越大,可他始终记得祖父的话——手要稳,心要静。

走到京城的时候,他二十岁了。

京城很大。大到让他这个在江南小镇长大的少年有些不知所措。街道宽阔,行人如织,车水马龙,到处都是他没见过的景象。他在城西的一条小巷里租了一间小屋,开了一间小小的医馆。医馆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排药柜,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沈氏医馆”四个字,是他自己写的。

刚开始的日子很难。京城的人不认他,嫌他年轻,嫌他面生,嫌他口音里带着江南的软糯,不像一个有本事的大夫。他坐在医馆里,从早坐到晚,等不来一个病人。他不急。他坐在那里看书,看医书,看药典,看那些他从江南带来的、翻得起了毛边的旧书。他知道,急没有用。祖父说过,做大夫的人,等的是缘分。

第一个病人是一个老婆婆,住在隔壁巷子里,咳嗽了几个月,吃什么药都不见好。她走进医馆的时候,犹豫了很久,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问了一句:“你这么年轻,会看病吗?”他笑了笑,说:“婆婆不妨让我试试。”他把了脉,看了舌苔,问了病情,开了一副方子。三剂药下去,老婆婆的咳嗽好了大半。她又来了,这次没有犹豫,拉着他的手说:“沈大夫,你可真是个神医。”他笑了笑,说:“婆婆过奖了。”

一传十,十传百,沈氏医馆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来找他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有穷人,有富人,有本地人,有外地人,他从不因贫富而区别对待。穷人来,他少收或不收诊金;富人来,他也不刻意多收。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趁机多赚些银子,他说:“药是救人的,不是换银子的。”

他在京城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好几年。他的医术越来越精湛,名声也越来越大,可他还是住在城西那间小屋里,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还是坐在医馆里,安安静静地替人看病。他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看病,开方,采药,读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老了,走不动了,像祖父一样,把手里的药箱交给下一代。

直到他遇见了她。

那是一个秋天的午后,他正在医馆里替一位老人把脉,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沈大夫,我家王妃身体不适,请您过府一诊。”他问:“哪位王妃?”丫鬟说:“璟王妃。”

他收拾好药箱,跟着丫鬟出了门。他走过京城的街巷,走过一条条他熟悉的、走了无数遍的路,走进了一座他从未进去过的府邸。王府很大,院落深深,花木扶疏,比他见过的任何宅院都要气派。丫鬟领着他穿过回廊,走过花园,在一间屋子前停下来。

“沈大夫请稍候,奴婢进去通报。”

他站在门口,等着。秋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像江南的味道。他忽然想起了家乡,想起了祖父的药堂,想起了母亲站在门口送他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些。也许是风,也许是桂花,也许是他隐隐感觉到,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会不一样。

门开了。

“沈大夫,王妃请您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走进了屋子。屋子里有淡淡的药香——不是他医馆里那种粗粝的草药味,而是一种更细腻的、更温和的香,像是用什么名贵的药材熏过的。他低着头,按照礼数,没有四处张望。他只看见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他的布鞋踩在上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大夫不必多礼,请坐。”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好听,像山间的溪水,清清凉凉的,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和温柔。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见过的病人成千上万,听过无数种声音,从没哪一次让他的心这样跳。他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在椅子上坐下,从药箱里取出脉枕。

“请王妃伸手。”

一只手伸过来,搁在脉枕上。那只手很白,白得像雪,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手背下细细的青色血管。手指纤长,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蔻丹,干干净净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沈慕淮看着那只手,愣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他垂下眼帘,将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

她的皮肤很滑,微凉,脉搏在他的指尖下跳动着,一下一下的,稳定的,有力的。他的手指很稳,祖父说过,他的手是天生的医者的手,不会抖。可此刻,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尖传到了他的心脏,酥酥麻麻的,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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