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半刻是多久?”
“够你下去看一眼再回来。”
祁岚沉默了一息。
门外又是一阵乱响。
这次还多了木板被人撞开的闷声,像有人在下头那排栈道上直接掀翻了什么。海风灌得更急,连门板下那道窄缝都开始往里送潮气。祁岚终于不再多问,把短刃彻底抽了出来。
刀刃一出鞘,屋里那盏低灯像都跟着冷了。
“我下去看。”
她看着韩度:“要是他掌心再亮,或者外头有人开始叫第二个名字,不管我在不在,都直接敲钟。”
老者皱眉:“你知道敲了会怎样?”
“总比让它先在灰礁里选人强。”
说完这句,她已经走到门边。
韩度忽然叫住她:“祁岚。”
祁岚回头。
“别先看脸。”韩度说,“先看脚。”
祁岚眼神微微一沉,像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名字这种东西若已经开始沾人,最先乱的未必是脸和声音,而可能是步子、方向、停顿,甚至一个人到底是在往哪儿走。
她点了下头,门一开,风便猛地卷了进来。
林渊只来得及看见外头雾白一片,木桥与石阶上全是乱动的人影,祁岚的背影已经切进去,像一把又冷又直的刀,转眼就没入了那片潮湿的乱色里。
门重新合上。
屋里一下更静。
静到外头每一声乱都被衬得更明显。
韩度这才转头看向老者:“你们灰礁以前冲灯,最早乱的是哪儿?”
“北埠。”
“为什么?”
“井口旧线在那边。”老者答得很快,“灰礁所有外环导灯,最早都从北埠底下那条线牵出来。后来井口废了,线没全拆,灯就还靠那边的旧压盘带着。”
韩度点了点头。
“所以一旦名字线开始往外飘,最容易挂上人的,也会是那一带。”
年轻登记人听得脸都白了:“那北埠现在——”
“现在最好的情况,”韩度打断他,“是只丢了一个唐副手。”
“最坏呢?”
韩度没马上答。
他往门外听了一息,才道:“最坏是接印处现在已经开始拿不准自己手上写的是谁。”
这句话太冷。
冷得年轻登记人一时竟没法接下去。
林渊却在这时候忽然开口:“它为什么会选北埠?”
韩度看向他。
“因为那里原本就接名字。”
“只是这样?”
“不止。”老者接道,“北埠的接印、补单、封转,全走旧井口那条回线。纸从那里过,名字就算先落半道,也还能接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