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黑井等了很多年、终于觉得自己有机会落最后那一笔的那个人。
沈砚没让这屋里的沉继续压太久。
她把那几页窄账摊开,指尖点在其中一行:
放逐线转入
“这条线,从哪接黑井?”
灰褂人看了眼那行字,嗓音更低:
“名上不接。”
“人接。”
“送下来的人,先不进黑井名册。”
“先走外口临检、候检、回验,最后只在缓间账和样本边账上留下半口。”
这法子太狠。
也太干净。
因为这样一来,就算有人后来翻正册、翻维护册、翻封路令,都很难直接抓到“某个从放逐线下来的人,被黑井收走了”的全链。
最多只会在某些最不该被看见的边账上,看见一截被剪断的来源。
沈砚看着那几页窄账,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所以他们一直靠半口账吃人。”
灰褂人嗯了一声。
“半口最稳。”
“真写满了,反而给人追。”
屋外风从塌门缝里钻进来,旧棚布轻轻响了一下。
韩度手下那年轻人忽然又醒了一点。
这次不是只会问牌。
他像终于从前头那层热和乱里挣出来了半寸,眼神先在屋里几个人身上慢慢扫过,最后停在铁盒和那几页窄账上。
“别……”他喉咙发哑,“别让他们收回去……”
韩度低声:“什么?”
年轻人像每吐一个字,都要先从很深的井底把它们往上捞。
“边账……一旦回白室……就会重抄……”
“重抄完……真账就不算……”
这话一下点得更毒了。
不是带出账就赢。
而是只要黑井那边还留着手,还来得及重抄、改写、补口,今天他们带出来的这只铁盒和这些窄页,最多也只是证据的一半。
另一半,是得让灰礁外头有人先知道、先记住、先照着它去找。
祁岚立刻看向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