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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苏晴的航班（第1页）

一、两张排班表

苏晴拿到第一份正式排班表的那天晚上，我们在出租屋的餐桌上铺开了两张纸。左边是她的一月排班，右边是我的一月排班。两张纸排在一起，像两张没有重叠的拼图。

“滨海-北京-滨海，滨海-广州-滨海，滨海-成都-滨海……”苏晴用手指点着我的排班表，一个一个地念，“你怎么全是国内？”

“我刚飞A320，国际航线还没轮到我。”

她又看自己的。“滨海-东京-滨海，滨海-新加坡-滨海，滨海-巴黎-滨海，滨海-悉尼-滨海……”她抬起头看着我，“我全是国际。”

“你英语好，公司当然让你飞国际。”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酸的话：“那我们是不是很难见面了？”

我看了看两张排班表，算了算。她飞走的时候，我在。我飞走的时候，她在。我们同时休息的日子，一个月里只有两天。两天。一个月三十天，只有两天能同时在家。

“两天也够了。”我说。

她看着我，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坚定。“两天就两天。那两天，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待在家里。”

“好。”

后来的日子，那两天成了我们每个月最珍贵的时光。我把那两天圈在日历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心形。苏晴也在她的日历上画了一样的标记。每次飞走之前，我们都会看一眼那个标记，告诉自己：快了。再过X天，就能见面了。

第一个月，她飞东京。那是我第一次去机场送她。她穿着天蓝色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拉着那个黑色的行李箱。我们站在安检口前面，谁都没有说话。

“我走了。”她说。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她转身走进安检通道，把登机牌和身份证递给安检员。她回过头，冲我挥了挥手，笑了。那笑容很亮，但眼睛里有光——不是高兴的光，是不舍的光。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心里空落落的。以前都是她送我，这次换我送她。

那天晚上，我在滨海飞了一个晚班。落地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我打开手机，看到她的消息：“到了。东京在下雨。”我回复：“我这里晴天。星星很多。”她说：“拍给我看。”我走到酒店窗边，拍了一张夜空的照片。城市的灯光太亮，星星看不太清，只有几颗最亮的在云层缝隙里闪烁。我发给她，说：“只有这几颗。其他的被灯光挡住了。”她说：“没关系。我看到了一颗。那颗最亮的，是你。”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我看到的那颗星，确实比平时亮了很多。

二、时差恋人

苏晴飞国际航线之后，时差成了我们之间最大的敌人。她在东京的时候，比我们快一个小时。在新加坡的时候，和我们一样。在巴黎的时候，比我们慢七个小时。在悉尼的时候，比我们快两个小时。每一次飞不同的地方，时差都不一样。我手机上存了五个世界时钟，东京、新加坡、巴黎、悉尼、纽约。每次她飞到一个新的地方，我就把那个城市的时钟调到最前面。

有一天，她飞巴黎。滨海时间凌晨两点，巴黎时间晚上七点。我刚飞完一个晚班回到酒店，她刚落地。手机震了一下，是她的消息：“到了。巴黎在下雪。”

“好看吗？”

“好看。到处都是白色的，像童话里一样。”

“你累不累？”

“累。但我睡不着。时差倒不过来。”

“那你就看雪。看着看着就困了。”

“你呢？你刚飞完？”

“嗯。刚落地。”

“累吗？”

“累。”

“那你去睡吧。我自己看一会儿。”

“好。晚安。”

“晚安。”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在巴黎的样子。穿着制服，站在廊桥上，看着雪花飘落。她的头发上可能沾了雪花，她的鼻子可能冻得红红的，她的眼睛里可能有光。我想起她说过，她最喜欢下雪天。小时候每到下雪，她就会跑到院子里，仰着头，让雪花落在脸上。她说雪花很轻，落在脸上像被风吻了一下。